第1章

楔子

大梁朝堂之上,誰人不知顧衍之?

二十三歲官拜丞相,位列三公,權傾朝野。此人冷麪無情,殺伐果斷,朝中百官見了他無不繞道而行。連皇帝都曾半開玩笑地說:“朕不怕天塌了,隻怕顧卿的眉頭皺了。”

這樣一個冷到骨子裡的男人,忽然有一天,在朝堂上失態了。

那天晨議,戶部尚書正在稟報今年各州縣的稅收情況,顧衍之麵無表情地聽著,忽然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案上,茶水濺了一桌。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顧卿?”龍椅上的皇帝試探著喚了一聲。

顧衍之站起來,朝皇帝行了個禮:“陛下,臣家中急事,告假一日。”

不等皇帝批準,他已經轉身走出了大殿。

留下滿朝文武麵麵相覷。

“丞相這是怎麼了?”

“從未見丞相如此失態……”

“怕是出了大事。”

訊息傳到後宮,又傳到宮外,不到半日,整個京城都在傳——顧丞相家裡出大事了。

第一章 賜婚

事情的起因,是一道賜婚聖旨。

三天前,太後將顧衍之召進宮,笑眯眯地對他說:“衍之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哀家給你物色了一門親事。沈家的小女兒沈辭意,才貌雙全,配你正好。”

顧衍之當時就拒絕了:“臣不近女色。”

太後笑得更加意味深長:“這可由不得你。皇帝已經擬好聖旨了,明日就發。你回去準備準備,半個月後大婚。”

顧衍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是大梁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皇帝都要給他三分薄麵。太後竟然不跟他商量,直接下了賜婚聖旨?

“太後,臣——”

“行了行了,”太後襬擺手,“哀家意已決,你退下吧。”

顧衍之回到府中,坐在書房裡,對著那盞冷掉的茶,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管家周叔小心翼翼地進來,端著一碗煮好的銀耳羹:“大人,您消消氣。太後賜婚是好事,您也老大不小了……”

“我多大?”顧衍之冷冷地問。

“二……二十三。”

“二十三很老嗎?”

周叔不敢說話了。

顧衍之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太甜。他不喜歡甜。他這個人,從裡到外都是苦的。不近女色,不喜甜食,不愛熱鬨。他活得像一潭死水,所有人都這麼說。

第二天,聖旨到了。

顧府張燈結綵,周叔帶著下人們忙前忙後,喜氣洋洋。隻有顧衍之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眉頭皺了一整天。

他冇見過沈辭意。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不知道她多大,不知道她性情如何。他隻知道她是沈家的女兒,沈家是大梁的名門望族,書香門第,清貴之家。

太後說她才貌雙全。

太後的話,他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

大婚那天,顧府上下燈火輝煌。

顧衍之穿著一身大紅喜服,站在花廳裡,麵無表情地看著花轎停在門口。他還冇見過新娘子,按理說要拜堂之後才掀蓋頭,所以他不知道紅蓋頭底下那個人,到底長什麼樣。

喜婆把新娘子從花轎裡扶出來,紅綢的一頭遞到顧衍之手裡。他握著那根紅綢,覺得有些荒謬。他顧衍之,大梁丞相,竟然被一個冇見過麵的女人綁住了一輩子。

拜堂,行禮,入洞房。

一切按部就班,像他處理過的千百份公文一樣,冇有意外,冇有驚喜。

入洞房後,他坐在外間的圓桌旁,給自己倒了杯酒。他平日裡不喝酒的,但今天這個日子,他覺得自己應該喝一點。

紅燭搖曳,滿室錦繡。

他看了一眼裡間,新娘子安安靜靜地坐在拔步床上,紅蓋頭還冇掀。他冇有急著進去,而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喝到第三杯的時候,裡間傳來了一個聲音。

“夫君,你喝好了嗎?”

聲音不大,清清亮亮的,像山澗裡的泉水。並不是那種刻意的柔媚或者做作的嬌羞,而是很自然的、帶著一絲絲不耐煩的問句。

顧衍之的酒杯頓了一下。

“你冇睡著?”

“我坐在床上等了你一個多時辰了,”那聲音又傳來,“鳳冠太重了,我的脖子快斷了。你能先來把蓋頭掀了嗎?”

顧衍之放下酒杯,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