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氏醫院頂樓特護病房,

機器不時發出警報,聲音突兀又刺耳,

穿過幽暗長夜,與安靜到詭異的走廊成了極鮮明的對比。

躺在病床上的幼小身體插滿管線,胸腔在機器維持下規律起伏,

女人的身體伏在病床邊,右腕打著石膏,掌心緊緊裹著孩子微涼的小手,

眉頭緊緊蹙著,睡得極不安穩。

賀靳時垂眸站在女人身側,神色晦暗不明。

沈舒然那句“彆碰我”,在他腦中反覆回想糾纏,

如一句咒語,避不開,抹不掉,就那樣紮下根來,紮得他煩悶心慌。

沈舒然母親早亡,自幼時相識起,她對他的依賴甚至多過對她父親。

初潮來時她哭著找他,是他把人摟在懷裡安慰,給她買了人生中第一片衛生巾。

少女身體發育後,是他教她避諱異性。

她單純又漂亮,身邊總不乏追求者,男生向她表白她的第一反應是害怕得告訴他,

他便會不動聲色為她擋掉那些不懷好意的爛桃花,把她圈在自己的領地。

從小到大,她對他說的最多的,該是“哥哥陪我”,

而不是充滿恨意與失望的“彆碰我”。

賀靳時沉默地站著,就那樣靜靜看著她的睡顏,

突然,女人的呼吸急促幾分,手指不安地蜷緊、輕顫,

口中囈語:

“睿睿,救睿睿……媽媽……”

賀靳時心跳驟然加快,一陣酸脹湧上心頭。

沈舒然母親剛過世那幾年,她總睡不安穩,噩夢纏身時總會無意識地叫“媽媽”,

同他在一起後,她再冇這樣過,如今……

女人的眼角猝不及防淌下一滴淚,落在她唇角,卻像砸進他心頭,

砸得他的心第一次短暫地動搖:

他與沈思明的仇不共戴天,可她卻是無辜的,無辜到隻知道笨拙地愛他,

她傷了心,廢了手,失了孩子,她的償還已經夠了,他可以不計前嫌。

賀靳時心中暗忖,等他把沈思明送進牢獄搞垮沈家,

他便跟她解釋清楚一切,對她還像從前一般,與她再生一個健康的孩子。

這些天他過得很累,秦可怡和小宇已被他派人送去南城療養,

現在,他有點想念她的味道了。

思及此,賀靳時俯下身,手臂穿過女人的腿彎,把她輕輕放到內間床上。

沈舒然陷在夢魘中,突然感覺到腰上橫過一直手臂,周身被男性氣息籠罩,

她猛然驚醒,感受到身側火熱的軀體,驚恐地掙紮起來:

“你是誰,滾開,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