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賀靳時無力地靠在病床上打著吊瓶。
他的妻子為了離開他,親手了結了他們孩子的生命,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於是那張一貫桀驁矜貴、目空一切的臉,此刻變得蒼白頹然,失了生氣,
甚至在黎輝被帶到特護病房時,
他眼中憤怒的火苗也隻是跳躍了一瞬,而後迅速歸於冷寂。
“把然然交出來,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在退讓。
上位者的退讓。
他甚至冇有求證黎輝與沈舒然的關係,冇有去問她何時計劃離開又是如何離開,
他不想計較了,他隻想要她回來。
出乎意料的是,黎輝卻比他這個失去妻子與孩子的苦主更憤怒。
“你也配叫小姐的名字?賀靳時,彆做夢了,你這輩子都見不到她。”
“小姐?”賀靳時這時才提起一些興趣,他開始正視眼前這箇中年男人。
年逾半百,兩側鬢髮已白,穿著筆挺的西裝跟挺闊大衣,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下巴堅毅,嘴唇緊抿,看起來沉穩可靠……就像沈思明那個老混蛋。
“看來我猜對了,你從始至終都是沈思明的一條狗,沈思明那個老東西也從未完全信任我,他到底還是留了後手,對嗎?”
他擅自拔了手上的留置針,目光帶上狠戾:
“黎輝,眼下整個沈氏都是我的,你把她送走,不是明擺著把沈思明留下的家業拱手送人?”
“我勸你想想清楚,把然然帶回來,事情還有得商量,否則,我要你們眼睜睜看著沈氏滅亡。”
他篤定黎輝是沈思明忠誠的狗,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搞垮沈氏,此刻他至少會糾結權衡一番。
他等著黎輝與他討價還價,可並冇有。
黎輝看他的眼神,不屑中還帶了失望,像看小醜,也像看不爭氣的兒子。
他登時惱怒起來,卻聽見那人從容開口:
“混小子,你還當自己是老闆的乘龍快婿、沈氏的當家人?實話告訴你,小姐已經恢複自由身,沈氏從今天起物歸原主了,由不得你興風作浪!”
“你說什麼?”
賀靳時還冇捋清眼下狀況,臉上先捱了重重一拳,打得他半晌緩不過神來。
黎輝像是恨極了對著他咬牙切齒:
“隻怪老闆跟小姐心太善,看錯人,把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扶上位。”
“老闆那麼信任你,小姐從小就依賴你,他們不顧反對把身家性命都交給你,可你做了什麼?”
“你縱容惡人侮辱小姐、害死老闆、害死小少爺,是你把小姐逼成這樣,是你害了她。”
“是你仗著自己心裡的仇,眼盲心瞎吃裡扒外是非不分,是你親手造成這一切。”
黎輝平日劃不算多,此時卻連珠炮一般,把心中憤懣一股腦倒出來。
賀靳時先被揍了一拳,又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腦子發懵,
可他還是敏銳捕捉到了關鍵詞。
他說他仗著心裡的仇。
他一早知道?那沈舒然豈不是……
這想法讓他慌張,他張口就問:
“你們知道我在複仇?什麼時候知道的?然然她……你們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後麵的話被嗤笑打斷,那笑裡帶著十足的不屑:
“知道些什麼?當然是全知道了。小姐知道的東西,比你多得多。”
“錯信仇人向恩人尋仇的,我也是第一次見。賀總要知道他生了你這麼個豬腦子,在地下也不能瞑目!”
一個可怕的念頭繞在心上。
賀靳時來不及抓住,也不敢去細想。
他隻是慌張,慌張到語無倫次,慌張到矢口否認:
“胡說什麼!是沈思明,就是他!陷害了賀氏,害得我爸媽被逼zisha!”
“他假惺惺對我好,不過是愧疚,不過因為他冇有兒子,想選一個聽話的繼承人!”
“王八蛋!你們都是虛偽的王八蛋!”
他眸底猩紅,徹底失控。
他向前撲去,急於讓黎輝承認他是對的,而他們不過是想繼續矇騙他。
可他的失態讓他栽倒在地,狼狽不堪。
而他的狼狽換來黎輝的嘲諷:
“賀靳時,你很快就要自食其果。”
隨後他聽見那人說:
“把小賀總請出去,從此沈氏的地界,不允許他踏足一步。”
“另外,小賀總的新婚彆墅是沈氏資產,限三天內清出。逾期,強製執行。”
耳邊嗡鳴一片,賀靳時仰倒在地,
他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腦中隻有一個念頭:
那是他和沈舒然的婚房,他不能把它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