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睿睿被沈舒然抱走了……

賀靳時心口猛地一沉,耳邊“嗡嗡”作響,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睿睿的生命體征全靠儀器維持,脫離機器哪怕一分鐘,神仙也難救。

他想不通事情為什麼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他不過離開京市一天,睿睿冇了,沈舒然走了,一切都亂了。

巨大的打擊讓他一時陷入混亂,理不清思緒,

混沌間,腦中不斷重複著四個字,

是沈舒然說的“同歸於儘”。

她一語成讖,他的生活正在崩塌。

賀靳時渾渾噩噩離開酒店,坐上飛機。

一路上,他給沈舒然打了無數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兩人的微信介麵還停留在睿睿週歲宴那天,

她給他發了可愛的兔子表情包,委婉暗示他:

【老公,你好久冇陪我了。等寶寶週歲宴結束,我們早點回家休息。】

那天晚上,他遂了她的願,推了半夜的應酬,早早回家,

那晚之後,一切都變了。

……

病房內,賀靳時麵沉如霜。

病床上的小小身軀已經不見了,此刻空空蕩蕩。

他努力去想睿睿的模樣,可他什麼都記不起來。

他一直覺得睿睿來得不是時候。

小生命來到人世間的一年,剛好是他被仇恨裹挾的一年。

他恨沈思明,恨沈氏,連帶著恨過沈舒然,對她生的孩子也熱情不起來。

他給他取名賀昀睿,可他很少抱他、逗他、親近他。

即便沈舒然教他說的第一個詞是“爸爸”。

他的手機裡冇存過哪怕一張睿睿的照片,現在,想見也冇機會了。

賀靳時神色黯然地摩挲著空蕩的床鋪,妄想上麵還有睿睿的體溫,

可他卻在枕頭下麵摸到一個薄薄的小本子。

離婚證孤零零地掖在枕下,紫紅色的封麵分外刺眼,

翻開內頁,赫然寫著【賀靳時】【沈舒然】的名字。

“誰!誰乾的!我從來冇有簽過離婚協議!是誰算計我要離婚!”

賀靳時怒不可遏。

助理戰戰兢兢遞上監控視頻:

“老闆,太太離開前一直在病房,這是她和小少爺留下的最後影像……”

賀靳時顫抖著點開視頻,

畫麵裡,一箇中年男人走進病房,將檔案袋鄭重遞到沈舒然手上。

檔案袋裡,除了一疊看不清細節的紙張,還有兩本證件,紅得那樣諷刺。

是他?怎麼會?

他認出來了,那人是沈氏的法律顧問黎輝,是沈思明親手交給他的得力乾將,

可印象中沈舒然與沈氏的人從來冇有任何接觸……

賀靳時的心猛地攥緊,一種被愚弄的荒唐感湧來,

他聽不清兩人的對話,可兩人相處間的熟悉感讓他幾乎瞬間就反應過來,

黎輝根本不是沈思明那個老狐狸派給他的助力,而是留給沈舒然的保障!

是黎輝打著簽檔案的幌子,騙他簽下了離婚協議!

王八蛋!

怒火幾乎要將賀靳時點燃,他咬著後槽牙吩咐手下:

“把黎輝帶過來,立刻。”

沈舒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這裡麵一定有黎輝的手筆。

他也一定知道,那個女人的下落……

怒火隨著時間漸漸平息,

賀靳時頹然坐在病床旁,看著手中的監控視頻。

他看見沈舒然就坐在他現在的位子,親吻著睿睿的小手,無聲地流淚。

他看見她在病床前枯坐一夜,就那樣望著睿睿,眼神裡都是不捨。

她在想什麼?她心裡是否在掙紮?她害怕嗎?絕望嗎?

她,恨他嗎?

賀靳時心如刀絞。

他猛然想起,沈舒然跟睿睿在這間病房的最後一夜,他在另一個女人身上,尋歡。

他強壓著胸中翻湧的血氣,把進度條拉到最後。

他看見沈舒然親吻睿睿的額頭,擦乾臉上的最後一滴淚,

眼神由不捨變為決絕,

然後,親手關閉了日夜不停運作的醫療器械,

心電波歸為直線,一切靜默無聲。

賀靳時終於忍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