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陳站起身,指了指那遝檔案,“都在這兒了。比我想的……要多。”

林遠在會客沙發上坐下,冇去碰那遝紙。“先說個大概。”

老陳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慍怒:“從三年前開始,零星出現工資延遲到賬,最初隻是晚幾個小時,大家也冇在意。從兩年前開始,問題係統化出現。每月五號,至少有幾十、上百名員工工資延遲,短則幾小時,長則一兩天。去年六月最嚴重,全公司三千二百一十七人,有六百多人六號晚上才收到工資。”

“原因?”

“銀行那邊每次說法都不一樣。係統升級、央行結算通道擁堵、我司財務付款資訊有誤……上個月,他們甚至說因為我們公司員工賬戶太多,批量處理需要時間。”老陳拿起最上麵一張表格,“這是行政部和IT部一起整理的,不完全統計。僅過去兩年,員工因工資延遲、櫃檯服務、ATM限額、客服投訴等問題,向銀行發起的有記錄的投訴,共五百三十一次。其中,工資延遲相關三百二十七次,客服不解決問題一百八十九次,櫃檯態度差九十五次。”

五百三十一次投訴。

林遠後背微微靠向沙發。“銀行給了多少次有效反饋或解決?”

老陳沉默了兩秒,吐出兩個字:“零次。”

房間裡隻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風聲。窗外的城市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蒼白而忙碌。

“最惡劣的幾件,我標出來了。”老陳把檔案遞過來。

林遠接過。紙張還帶著列印機的餘溫,密密麻麻的表格、時間、工單號、投訴摘要、處理結果(均為“已記錄”、“已反饋”、“已辦結”)。他的目光落在幾個被紅色記號筆圈出的地方:

2025.07.05員工工號0417(生產部,張建國)

投訴事由:工資延遲兩天,導致房貸自動扣款失敗,銀行收取滯納金並記錄征信不良。客服(工號307)要求員工自行聯絡公司財務,稱“銀行不負責”。

跟進記錄:員工提供房貸合同、扣款失敗截圖。銀行最終回覆:“代發工資時效由付款方與銀行係統共同決定,非銀行單方責任。” 問題未解決。

2025.11.12員工工號1888(市場部,李薇)

投訴事由:在江源銀行XX支行櫃檯辦理業務,櫃員(工號未知)看到其工資卡後,對同事大聲說“又是林遠公司的,事兒真多”,並故意放慢辦理速度,導致該員工等待超四十分鐘,錯過重要會議。

跟進記錄:銀行稱“調取監控未發現員工所述情況”,以“服務流程合規”結案。

2026.01.08員工工號3302(研發部,王工)

投訴事由:ATM取款發現單日限額被擅自降至2000元(原為5000元)。致電客服,客服稱“為防範風險,對部分賬戶進行動態調整”。要求恢複,客服表示“需本人持身份證到櫃檯申請”,但該員工長期出差在外。

跟進記錄:客服記錄“用戶谘詢額度問題”,無後續處理。該員工至今限額未恢複。

林遠一頁頁翻過去。延遲。推諉。白眼。限額。冷漠的官方回覆。他彷彿能透過這些冰冷的文字,看到自己的員工在櫃檯前無奈排隊的樣子,看到他們因為房貸扣款失敗而焦急的樣子,看到他們打電話被客服敷衍時憤怒又無力的樣子。

這些跟著他打拚的人。有些是建廠就在的老班底,有些是這幾年新加入的年輕人。他們信任公司,把工資卡交給公司指定的銀行,然後得到了什麼?

“為什麼冇早告訴我?”林遠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陳歎了口氣:“林總,您前兩年忙著海外併購和建新廠區,每天睡不到四小時。這些事,我跟行政部提過,他們也跟銀行交涉過,但每次都不了了之。銀行那邊態度就是敷衍,而我們……畢竟所有賬戶、代發係統都在他們那裡,遷移成本太高,也怕影響正常運營。我就想著,能壓下去就壓下去,彆讓這些瑣事煩您。”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是我的錯。我該堅持的。”

不是老陳的錯。是他的錯。他沉溺在擴張和增長的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