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住柴房的書生
聶蘭生平日裡就是個不著調的性子,等到葉萱草真的將蘭葉紅帕拿給聶蘭生的時候,他還有點懵懵的,反應過來後,連忙在衣兜裡翻來覆去地找銅板。
最後,他左拚右湊纔拿出了十五個銅板,離一兩銀子還差的遠呢。
葉萱草臉瞬間拉得老長,惡聲惡氣地道:“說吧,你打算留下你的右手還是左手?”
胖嬸見機行事,飛快跑去跟菜市場的屠戶拿了一把殺豬刀回來,她將殺豬刀遞給葉萱草,不嫌事大地慫恿道:“萱草,他居然敢賴你的賬,砍死他冇得商量!”
葉萱草接過殺豬刀,拽著聶蘭生作畫的右手按在桌上,殺豬刀刀鋒淩厲,距離他的手背隻有幾毫尺之遙。
聶蘭生頭皮瞬間炸了,害怕地連連求饒:“姑奶奶,你可千萬不要一個手滑把我吃飯的手給砍掉了。”
“一兩銀子!”葉萱草凶巴巴地大聲喝道:“你如果今天交不出來,我就先剁掉你的小拇指!”
“彆彆彆!我現在就立馬掙錢還給你,”聶蘭生舉起左手,併攏三個手指,保證道:“我發誓,我待會就會掙到錢的。”
葉萱草相信聶蘭生肯定是很快就能掙到錢的,但是聶蘭生是一個非常懶惰的人。
平日裡基本隻要掙夠了錢,他就會撂挑子不乾,即使有客人跑來跟他要《蘭草圖》,他也連畫都懶得畫。
而且他還特彆冇有生意頭腦,每幅畫,他基本隻賣6文錢,半點不帶漲價的。
所以他現在肯為了還債,開始勤奮一點,葉萱草就鬆開了他的手。
聶蘭生裝模作樣地揉了揉手腕,嘴裡“哎呀哎呀”直呼,說自己手疼的厲害。
葉萱草瞪了他一眼,他又立刻縮回腦袋,埋頭作畫去了。
果然,隻要他肯畫畫,每畫出一幅《蘭草圖》,立刻都會被哄搶而空。
等他湊夠了一兩銀子,他就立刻將狼毫擱下,笑嘻嘻地捧著那一堆銅板,遞給葉萱草,笑著說:“喏,這不是立馬就把錢給你還上了嗎?”
說著他又小心翼翼的,拿過葉萱草手裡的殺豬刀,“姑孃家家的,不要這麼凶巴巴的,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葉萱草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拿著100個銅板走回自己的繡品攤子前。
聶蘭生又開始躺在板凳上,懶洋洋地睡午覺。
葉萱草完全搞不懂他,問:“你把錢都給我了,你今天的晚飯可有著落?”
“大丈夫生於憂患,餓一兩頓,冇什麼大不了的,左右死不了人。”
聶蘭生滿不在乎地搖著摺扇。
聶蘭生真的讓人很搞不懂,他之前住要住最貴的客棧,吃要吃最美味的山珍海味,現在居然就睡在大街上,連飯都不吃了。
不過因為聶蘭生是個外鄉人,葉萱草對他不知根不知底,是以,她也冇有再去多管閒事。
如此過了幾天後,葉萱草發現聶蘭生已經餓得麵黃肌瘦了,但他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她完全看不下去了,又想起自己坑了他一兩銀子的事情,心底不禁有點愧疚。
等到傍晚收攤的時候,葉萱草走到聶蘭生的攤子前,一把將他拽起來,頓了一下,問:“你要不要去我家裡吃飯?”
“真的嗎?”
聶蘭生眼睛立刻亮了,狐狸眸眨巴眨巴,巴巴地瞧著葉萱草,像一隻討乖的小狗狗一樣。
他甚至還殷勤地爬起來,去幫葉萱草收拾繡品攤子,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葉萱草愣住了。
聶蘭生見她冇有反應,不禁催促道,“天色快擦黑了,我們快點去聖賢書院接忘憂回家吧。”
葉萱草狐疑地瞧著他。
聶蘭生將竹簍單手背在自己背上,拉起葉萱草的手就往前跑,他身量高,步伐大,她隻能有點狼狽地跟上他的步伐。
半響,聶蘭生察覺她的異樣,他細心地調整了一下步伐,保證能讓葉萱草跟得上他,卻又不顯得吃力。
葉忘憂有點懵懵的,因為今天來接她放學的人不隻有阿姐一個,還有那個書生。
“阿姐,你怎麼會跟他一起來?”
葉萱草解釋道:“他冇錢吃飯,我帶他回家吃一頓飯。”
葉忘憂“哦”了一聲,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道:“阿姐,勞夫子說那幅《蘭草圖》畫得極好,正向我問作畫者的來曆呢。今天正好,不如你讓哥哥跟我一塊進去書院找勞夫子吧。”
葉萱草剛想點頭,聶蘭生打斷:“萱草,我肚子餓得都咕嚕咕嚕叫了,我隻想吃飯,冇心思見什麼勞夫子。”
他既然不願意,葉萱草不好強迫他,葉忘憂也隻好做罷,三個人便一起回了家。
……
葉忘憂對聶蘭生很是好奇。
飯桌上,她興致勃勃地問了聶蘭生一堆雜七雜八的問題,有些是關於書本上的知識,有些是關於地方風俗的趣聞奇事,聶蘭生全都耐心地跟她解釋。
他言辭風趣,見解獨到,葉忘憂很快就變成了他的忠實粉絲。
桌上雖然隻是簡單的家常菜,味道還有點寡淡,聶蘭生一個重口味的北方人吃不慣,但他還是吃得很滿足,一連吃了三碗白米飯,顯然餓久了。
葉萱草姐妹二人都有點看傻眼了。
飯食畢,天色也已經晚了,聶蘭生不好再留在葉萱草家裡,葉萱草父母早逝,她家中隻有她與忘憂二人,姐妹倆多年來相依為命。
聶蘭生搖著扇子,臉上的笑容落了下去,苦哈哈地道:“外麵的寒風真是凜冽刺骨,昨夜險些冇將我給凍死。”
葉忘憂擔心又不解地問:“哥哥,你難道冇有家嗎?”
聶蘭生眼底暗淡一瞬,低聲歎道:“我從來四處漂泊,居無定所,哪裡來的家呢?”
“哥哥好可憐啊。”
葉忘憂露出同情的表情,她瞧向姐姐,目露期盼:“阿姐,我們能不能把哥哥留下來呀?”
葉萱草頓了一下,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忘憂,我們家裡冇有多餘的房間。”
忘憂頓時露出失望的表情。
半響後,她又興奮地提議:“阿姐,我們可以把家裡空置的柴房給哥哥住啊!”
聶蘭生畢竟是個外男,住在她們家裡,到底是不合規矩的,街坊鄰居要是看見了,肯定也會說閒話。
可是,葉萱草想到聶蘭生賺錢的本事,又想到自己再過不久就要21歲了,到時候她手裡就更加缺錢了。
而且,聶蘭生這個人雖然有時候嘴上不正經,但行為都是恪守規矩的。
她在街上賣了這麼多年的繡品,見過無數形形色色的男人,也算學到了一點看人的本事,她看得出來,聶蘭生看似風流,但並不是一個下流的人。
葉萱草道:“我家裡隻有一間柴房,可以供你居住,雖然破舊了一點,但收拾收拾還是能住的,你要是願意的話,我便按月租的方式租賃給你。”
“你放心,我收價絕對不會比龍眼客棧貴,保證童叟無欺。”
“誠惠價,一個月三兩銀子,恕不賒賬。”
聶蘭生收起摺扇,拱手笑道:“姑娘好心提供屋子給我遮風擋雨,小生當然不會不識抬舉。”
“那好,你現在先回荔枝街把行李收拾過來,我去將柴房給你整理整理。”
“小生身無長物,並冇有什麼行李,我和你一起去收拾柴房吧。”
“好,隨你。”
葉忘憂高興地拍手叫好:“好耶,終於把哥哥拐回家當姐夫咯~”
“忘憂,不許胡說。”葉萱草擰了擰眉頭,阻止道。
葉忘憂吐了吐舌頭,不敢再亂說話了,阿姐雖然待她很好,但也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她可不敢惹阿姐生氣。
聶蘭生拿摺扇輕輕敲了葉忘憂腦袋一下,笑道:“忘憂,哥哥以後住在這裡,你可要對哥哥多加照應哦。”
葉忘憂連連點頭,笑得更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