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初入侯府
暮春的雨細細密密地落著,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沈棠拎著個靛藍布包袱,站在永昌侯府角門前,抬頭望瞭望門楣上那塊寫著“沈宅”二字的舊匾。
說是侯府,其實不過是侯府偏院最不起眼的一處小宅子。永昌侯府本家在京城東城占了半條街,而這座位於西城槐樹衚衕的小院,是老太爺分家時留給庶出二房的唯一產業。
沈棠的父親沈懷瑾是永昌侯府已故老太爺的庶出次子,在族中排行第四。老太爺在世時還說得上話,老太爺一去,大房當家,二房便愈發被冷落。沈懷瑾身子弱,常年湯藥不斷,三年前撒手人寰,留下沈棠與母親周氏相依為命。
“姑娘,到了。”引路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婆子,姓劉,是侯府本家那邊撥過來看院子的,說話時眼珠子滴溜溜轉,打量著沈棠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色衣裙。
沈棠點了點頭,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遞過去。劉婆子接了,臉上的笑便真了幾分,推開角門道:“姑娘快進去吧,周姨奶奶等您許久了。”
穿過窄窄的甬道,便見一個方方正正的小院。院中種著一棵老槐樹,枝葉蓊鬱,遮了大半個院子。樹下襬著一張竹椅,周氏正坐在上頭做針線,見女兒進來,忙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來。
“棠兒,可算到了。”周氏迎上前來,替沈棠拂了拂肩頭的雨珠,眼裡既有歡喜又有心疼,“路上可順利?你舅舅那邊都安頓好了?”
沈棠點點頭,將包袱擱在廊下,扶著母親往屋裡走:“舅舅送我到城門口纔回去的,娘放心。”
周氏歎了口氣,冇有再多說什麼。
沈棠心裡清楚,母親這口氣歎的是什麼。
父親去世後,母女二人在老家清平縣度日,雖有薄田幾畝,到底艱難。周氏孃家兄弟托人帶信來,說永昌侯府這邊有處空置的宅子,不如讓沈棠來京城投奔,好歹是侯府旁支,將來也好謀個出路。周氏思量再三,這才讓女兒孤身北上。
沈棠倒不覺得苦。她今年十七,自小跟著父親讀書識字,性子沉穩。在清平那樣的地方,她一個孤女能有什麼前程?來京城,哪怕隻是在侯府本家做個針線女工,也比在鄉下熬著強。
“明日一早,我帶你去本家那邊磕個頭。”周氏一邊替沈棠收拾鋪蓋,一邊低聲道,“你二伯母那個人,麵子上還算過得去,隻是底下幾個管事婆子都是勢利眼,你心裡有數就行。”
沈棠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雨漸漸停了,枝葉間有積水滴落,滴滴答答地響。
二、初見風波
永昌侯府的正門氣派非凡,朱漆大門,銅釘鋥亮,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沈棠跟在母親身後,從西角門進去,繞過影壁,穿過兩道穿堂,纔到了內院。
侯府的大太太姓林,是永昌侯沈懷瑾的正妻。此處的沈懷瑾是沈棠的伯父,襲了侯爵之位,與沈棠父親沈懷瑾同名不同姓。大太太林氏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穿一身藕荷色褙子,正歪在榻上讓丫鬟捶腿。
周氏領著沈棠進去,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四弟妹來了。”林氏坐直了些,目光在沈棠身上掃了一圈,“這是棠丫頭?都長這麼大了,模樣倒周正。”
沈棠垂著眼簾,屈膝福了一禮:“給伯母請安。”
林氏點了點頭,讓丫鬟端了茶來,又問了問周氏在清平的情況,話裡話外透著疏離。周氏一一答了,臉上始終掛著溫順的笑。
坐了小半個時辰,林氏便顯出倦意來。周氏識趣地起身告退,林氏也不留,隻說了句“往後常來坐坐”便打發了。
出了正院,周氏的臉色才鬆泛了些。母女二人沿著抄手遊廊往回走,正碰上幾個丫鬟簇擁著一位錦衣少女迎麵而來。
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穿一件石榴紅織金褙子,頭上簪著整套赤金頭麵,生得杏眼桃腮,帶著幾分嬌蠻之氣。她看見周氏和沈棠,腳步一頓,目光落在沈棠身上打量了幾下。
“喲,四嬸來了?”少女的聲音脆生生的,“這位就是棠姐姐吧?”
周氏連忙拉了沈棠一把:“棠兒,這是你大伯家的三姑娘,你喊三妹妹便是。”
沈棠依言行禮。沈三姑娘沈婉笑了笑,眼神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