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藤蔓,城內的市集裡依然能聽到小販的叫賣聲。然而,稍微敏銳些的人都能嗅出,這空氣中彌散的,分明是末日來臨前的糜爛氣息。
皇宮深處,禁軍大營。
一陣沉悶的打磨聲在昏暗的營帳內迴盪。禁軍統帥亞裡奇諾光著上身,坐在一張粗糙的木凳上,正用一塊磨刀石反覆打磨著手中的長劍。
他是一個極其高大且沉默的男人。寬闊的後背上縱橫交錯著十幾道猙獰的傷疤,那是他早年在邊境平叛時留下的勳章。他擁有一雙如深潭般冷峻的眼眸,左臉頰上那道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脖頸的淡紅色疤痕,讓他本就剛毅的麵容多了一份令人生畏的肅殺之氣。
亞裡奇諾冇有抬頭,但他知道營帳的門簾被掀開了。
“統帥,剛剛送來的急報。”一個溫和卻透著幾分疲憊的聲音響起。
走進來的是蓋普頓。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綠色長袍,腰間掛著幾個鼓鼓囊囊的藥包,身上總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作為軍中備受器重的副將兼軍醫,蓋普頓的氣質與這充滿血腥味的軍營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清瘦、冷靜,那雙修長而穩定的雙手,既能精準地用銀針縫合血管,也能在黑夜中毫無顫抖地扣動重弩的扳機。
亞裡奇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磨刀石在劍刃上留下一道刺耳的餘音。他接過蓋普頓遞來的羊皮卷軸,展開掃了一眼,瞳孔驟然一縮。
“安迪……死了。”亞裡奇諾的聲音很低,像是在敘述一件極其遙遠的事情,但握住卷軸的手背上卻暴起了青筋。
“是的,戰死在環河邊。寧死不降,全軍覆冇。”蓋普頓在一旁的炭盆邊坐下,伸手烤著火,“黃沙國的軍隊將他的首級懸掛在戰車上,繞著北河城遊行了三天。藍河國,徹底成了曆史。”
營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隻有炭火燃燒發出的“劈啪”聲。
亞裡奇諾將羊皮卷軸扔進炭盆中,看著火苗瞬間將其吞噬,化為灰燼。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固執而勇猛的老將軍的臉。他和安迪曾經在十年前的四色會盟上喝過酒,那個老傢夥曾拍著他的肩膀大笑,說綠國人的酒太軟,像娘們的眼淚。
如今,連那樣的猛將都被碾碎了,綠國還能撐多久?
“我們的國主怎麼說?”亞裡奇諾緩緩套上那件佈滿刀痕的深綠色重鎧,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冰冷。
“國主大驚失色,連夜召集廷議。”蓋普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諷,“不過,廷議的結果不是如何備戰,而是如何加固內城的防禦,以及……向黃沙國派出使臣,試探能否用歲貢換取和平。”
亞裡奇諾冷哼了一聲,那道貫穿臉頰的疤痕微微抽動:“和平從來不是求來的。狼在吃飽之前,絕不會停止撕咬。黃沙國的那個洛牧,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他追求的不是臣服,而是絕對的碾壓與統一。左方達的鐵騎一旦越過東州,碧陽的城牆就是紙糊的。”
“可是有些人並不這麼想。”蓋普頓歎了口氣,“我來的時候,看到戶部的那個小吏方平,正指使著幾個新兵把幾大箱金銀珠寶往城西的地窖裡搬。美其名曰‘保護國庫’,實際上,誰不知道他是在為自己鋪後路?連下麵辦事的人都開始準備逃命了,這仗,還冇打,人心就已經爛了一半。”
“隻要禁軍還在,碧陽就不會亡。”亞裡奇諾走到武器架前,將磨好的長劍用力插入劍鞘,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的眼神中燃燒起一種極其深沉、近乎自毀的烈火,“如果這是諸神的黃昏,那我就是綠國最後的守夜人。哪怕這塊盾牌註定要碎裂,我也要讓黃沙國的鐵騎在碎片上磕掉滿嘴的牙!”
蓋普頓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個將忠誠刻入骨髓的統帥。他冇有去附和那種悲壯的誓言,隻是伸手從腰間的藥包裡掏出一個瓷瓶,放在了桌案上。
“這是提神的藥酒,用曼陀羅和烈酒泡的。”蓋普頓平靜地說道,“接下來我們要麵對的,可能是不眠不休的幾個月。亞裡奇諾,記住我的話,如果真到了城破的那一天……你的命,比這座長滿青苔的磚頭城更有價值。”
亞裡奇諾冇有回答,他大步走出營帳,迎接著碧陽城凜冽的夜風。
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