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已經能平靜審視他了嗎
“……”
“郡主的意思是……”
鬱照勾勾嘴角:“我隻是隨口一問而已,哪裡能乾涉你們錦衣衛的差事呢?”
她若真隻是隨口一問就好了。
他見郡主的麵數不少,雖都是生人勿近的,可不若這時的陰氣沉沉。
她是當真想要罪犯的命。
鬱照說:“我會幫季千戶一起擒拿造謠者的。”
“多謝……郡主。”季澄遲疑點頭。
她的意思很明顯。
要提前一步插手。
到時候送到北鎮撫司的恐怕已經是一條半死不活的狗了。
“季千戶放心,很快,就能交差了。”
鬱照淺淺一笑。
多久之後,季澄都未忘記她這日的笑容。
她要誰死,誰就得死。
*
樓道長廊上,鬱照觀察多時。
唐欽的狐朋狗友不少,一樣的吃喝嫖賭樣樣在行。
“姑母。”青年徐徐靠攏。
鬱照目不轉睛,“是他。”
連衡道:“已經能平靜地審視他了嗎?”
鬱照嗤笑:“將死之人。”
唐欽與那些酒肉之交混在一處,喝得迷醉了,卻忽然感受到頭頂有一道目光灼灼刺來。
他狐疑地轉頭仰望,隻在欄杆旁望見一角豔色的妝花,女郎已經扭身,認不出身份,隻知她是高門貴女。
唐欽搔搔頭,而後在友人的催促下又痛痛快快飲下一杯。
及時行樂,人生真理。
隔天,他又被友人約去清同苑賭坊。
唐欽不疑有他,欣然往之。
今日的清同苑比之往日安靜許多,唐欽左顧右盼,上樓時直直撞見鬱照。
他倉惶地停在樓梯口,鬱照眼神森森地睨向下方。
“你來了。”
唐欽從小就對郡主有敬畏,他老老實實縮頭問安:“郡主日安。”
他尤其緊張,那種做了虧心事怕被尋仇的心虛支配了他整個人,他動也不敢動,直到鬱照退步,轉身向另一邊走去。
唐欽唯唯諾諾,與她隔著四五步的距離。
好不容易進了雅間,他的友人握著骨牌,停了動作。
“怎麼了?來得遲了點,彆怪我。”唐欽訕笑一聲。
幾人圍坐著賭了幾局,總覺不儘興。
門驟然從外麵裂開一道縫,有人頓時惱了,“什麼人?還敢來打攪……”
兩名小僮推進來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烏溜溜的大眼睛,小巧的鼻、花瓣般的唇,裹著素素的襖裙,宛若瓊花新綻。
唐欽懵了,驀地將小姑娘幻視成那個曾奪去他性命的瘋丫頭。
小姑娘怯生生挪步,“奴婢特來侍奉……”
他脫口而出:“滾出去——”
“哎呀!你對著一個姑娘發什麼火啊?”他的友人拉扯他坐下。
唐欽心不在焉,煩躁地垮下了臉。
他們倒是求之不得,安撫著受驚的小姑娘。
“過來吧。”
那姑娘踟躕了會兒,到桌邊給幾人端茶倒水,體貼細致。
那雙纖柔的手伸到唐欽麵前,他冷不丁一抖,差些就打翻了杯子。
他的友人惑然道:“你這是怎麼了?發什麼神?”
唐欽思來想去還是受不了看著這張臉,他嘴皮子一動:“讓她走吧,彆留她伺候,總感覺……”
“總感覺被人盯著不舒服。”
而那姑娘立刻跪在地上對他磕頭:“客人,奴婢絕不會打攪諸位,請留奴婢在此侍奉。”
唐欽勃然色變,被友人搶先製止發火。
“唐欽,這有什麼?彆為難她了。”
對於美人,總有幾分憐惜在的。
唐欽斜乜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一陣惡寒,“滾!滾出去!”
“啊——”小姑娘被凶得驚退連連,跌坐在櫃子邊。
唐欽砸了手上的骨牌趕她,小姑娘哭著向外逃。
“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便是這聲聲哭訴,更勾起瘮人的回憶。
唐欽豁然起身踹去,她閃得快,撲撞開門,門外有清同苑的小僮。
小僮側身一讓,小姑娘溜走,他對上唐欽怒氣騰騰的模樣。
“可是對樓中的招待不滿?”小僮保持著客氣,問到。
唐欽一甩袖,“誰讓你們送來的人?”
阿樞替那位小僮接了:“是公子的吩咐。”
唐欽啞了。
阿樞又說:“公子說‘看來唐公子還記得啊’,公子請你去樓上吃杯茶呢。”
他的好友人好奇,跟到門口看,還調侃:“啊?坊主單單請你一人吃茶去,好不公平。”
“就是就是。”
“難不成是串通好的?”
“好啊……”
可唐欽還困在阿樞的話中,公子說看來他還記得,他還記得什麼?當然是那個殺人魔!公子知道,他知道,而身邊這些混不吝的還隻曉得打趣他。
唐欽嚥了口唾沫,“我身體不適,不去打擾公子了。”
“唉?你這人,奇怪了……”友人嘖嘖稱奇。
那位公子的麵不是尋常人得見的。
即便唐欽拒絕,阿樞也不讓步,對他半彎了腰:“客人,請先行。”
唐欽硬是被趕鴨子上架,其他人則由小僮勸回雅間,等他們坐下吃喝賭博,門悄悄落了鎖,且有專人看候。
“公子有說……見我做什麼嗎?”唐欽小心地問阿樞。
阿樞自顧自指路,不置一詞。
唐欽袖子下的手搓來搓去,十分不安。
而到了門外,還要添幾分慌亂,他又看見了那個奉茶的小姑娘。
不知怎的,他膝蓋窩一沉,遭了一腳踹,“噗通”一下跪進室內,馥鬱的杏花香氣充盈鼻尖,熏得他腦脹。
他怫然扭頭,瞥見阿樞正似笑非笑地對著他,顯然剛才那一腳是這樓中小僮踹的!
他怎麼敢!
唐欽腦子裡飄過“狗仗人勢”四個字。
那公子到底是什麼目的,把他喚來,又這樣折辱。
阿樞:“客人,請更進幾步。”
他又很快繞開唐欽,對屏風一拜:“公子,人到了。”
“下去吧。”
唐欽閉了閉眼,扶著膝蓋站起,門已鎖住,兩名護衛一左一右架著他兩條胳膊往裡間拖。
小姑娘眨巴著眼,“客人,奴婢沒做錯什麼吧?”
唐欽暗罵了句“賤人”。
連衡和鬱照下著棋,唐欽的出現好不煞風景。
連衡凝視著棋局,道:“唐公子反應甚劇……怎麼,一個姑娘就把你嚇成這樣?怎麼不見你盤弄愛寵時有絲毫恐懼?也不怕冷血的畜生什麼時候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