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提防偏院娘子

盧氏默了半晌,直到鬱照又問了一遍,眼神篤定地掃過,她終於放棄辯駁,“是……”

不過郡主是如何扒出這件事的?都過去那麼久了。

而這幾月,是連衡太過謹慎?也或許是他真的毒物難侵?服藥無數,卻沒有半點病症加重之象。

反而氣色日漸好了?

關於這事,盧氏已經暗戳戳苦悶了許久。

這些疑惑接二連三地鑽出來,盧氏頭疼欲裂。

是故,從不能“得手”之後起,盧氏讓人隔三差五地再下手,降低他的防備。

“一次兩次,乃至反反複複讓他發病,也沒叫他真的命懸一線,好奇怪。”鬱照如是道。

盧氏的那點心思全被她道了出口,弱弱附和出聲:“的確是……”

她曉得餘安涼從嫁入王府就病重,又是惡疾又是毀容,自然惹人生厭的。

然而早年間,連箐也曾垂憐那西川大小姐,偶偶私語、脈脈溫情。

不過好景不長,早在盧氏入王府侍奉前那些情分便消磨乾淨。

盧氏在連箐枕邊多年,也有恃寵而驕之時,唯獨不敢主動揭這情仇。

餘安涼多病,連衡生下來也是個多病的;餘安涼短命卻耐活,連衡也是那般。

可惜鬱照也沒能從她口中套出什麼話。

一切症結冤孽,都在早逝的王妃身上。

鬱照扣住她的手背,“夫人知他是個怪物,還想用那些手段作踐他麼?”

盧氏啞然無話。

她不甘放棄。

她始終不信所為一切隻是無用功!

鬱照會心一笑,“所以我說夫人糊塗。明知無用,卻還存著這心思,保不齊哪日這事被捅出去,還連累了阿深。”

盧氏聞言,忽覺暈眩。

鬱照手快扶住她,秀眉顰蹙,“夫人最近憂思過度,也該好好休息了。”

盧氏回握住她手臂,目中無奈。

“我沒事,多謝郡主關心提醒。”

“哦對了,尤其是要提防偏院的那位娘子。”鬱照拍拍女人的手背,這雙手養得極好,旁人一看便知是長久地被優渥生活所滋潤。

鬱照旋即抽手,短短幾息,盧氏還未察覺到那點異樣。

鬱照想,她回府之後還需要再養護雙手。

郡主的手十指不沾陽春水,麵板是何等光滑細膩。

她在今日就同盧氏提了那位偏院侍姬,盧氏不得不防。

女人隻要上了些年紀,尤其是側夫人,多半會擔憂年長色衰,不再受夫君青睞憐愛。

那位偏房侍姬是旁人強贈給連箐的,正是夭桃穠李之歲,現在還未受寵,並不意味著無有受寵那日。

而一旦心意移轉,就不是盧氏想挽回就能挽回的了。

“夫人不妨聽我的,你現在是王府主母,當然要端得大度。”

盧氏認為她所言在理,也被那“王府主母”之稱所取悅,心下得色,“是,我省得的。”

鬱照陡的凝肅起來,“先前為玉奴治病的醫師,恐怕要處理掉,以免來日東窗事發。”

聽鬱照為她支招,考慮周全,盧氏更發自心底地信任她。

渾然不覺被人牽著鼻子走。

“是,道理雖是如此,可我不過是宅中婦人……”盧氏忖度著利用她的心思。

恰遂了鬱照的願。

她麵色遽然舒展,此刻佛口蛇心,輕飄飄道:“幾個庸醫罷了。”

盧氏與她串通,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她毫不懷疑眼前人的用意,也不知此郡主非彼郡主,是為了連衡與人周旋。

幾個庸醫罷了。

等到王府換掌家人時,還是幾個無足輕重的庸醫嗎?

……

王府偏院

碎步匆匆響過,院中的女子循聲側目。

她早丟失本名,不過是權貴手中交換的玩物。

采芳洲兮杜若,將以遺兮下女。時不可兮再得,聊逍遙兮容與。

她就叫杜若。

“小知,回來了?”

名喚小知的婢女小跑到她身邊,附耳低語。

都看見了。

都是真的。

杜若閉目定神,告誡道:“不可聲張!”

小知“嗯嗯”點頭。

她和杜若年紀差得不多,這位新入王府的娘子與她一樣是南方人,水鄉女子生就婉約柔媚,因是同鄉,杜若對她又如手足姊妹,小知便一心跟定了她。

杜娘子還未服侍王爺,是個有名無實的,小知其實有點子著急。

杜若想偏安一隅。

隻當不知,讓此事爛在肚腹中吧。

曾輾轉於樓台間,她耳中所聽不在少數,嘴長在她身上,卻要好生閉緊了。

杜若害怕摻和到這些紛爭中。

沒有寵愛也好,被盧夫人針對也罷,她從來隻求一角屋瓦,堪堪遮風避雨。

可自從寒梅花箋出現後,她的身邊總多一些意料之外的屬於那人的痕跡。

他又說:“杜娘子,巧遇。”

如鬼怪般糾纏的巧遇。

杜若著實被他堵得心驚。

晴照之下,落花如霧,霏霏融融,他的麵板那麼白,鼻梁高挺,薄唇染朱,雙目更黝黑澄亮,瑩著溫煦的光……

羽衣霜袂,鶴骨鬆姿。

杜若頭一回細細打量他。

知好色則慕少艾,是人之天性。

而杜若終得到了一個最可悲的答案。

他正是王府那個沉屙纏身,人人避如瘟神的長公子。

世襲罔替,本應立嫡立賢立長。

杜若望他的神色,無意識帶了幾分憐憫,也不再避如蛇蠍地逃。

點頭之交,偶有寒暄。

她如今得了那些門內爭鬥的訊息,隻求獨自保全。

她和連衡什麼關係都沒有,或許是年紀相合,在某個刹那也有漣漪泛動,那隻能算人之常情,不能作為她妄自插手的依據。

杜若在庭樹下撫琴,借奏曲聊以靜心。

曲調雖舒緩,彈琴者的心思早已洶湧。

她不該知曉這些,不該去看穿鮮亮之下的腐朽與屈順。

貴族公子怎會過得連她都不如?!

“錚——”

弦停。

杜若不停地自我暗示,勉強將那些雜念洗去。

而很快就有府婢帶話,盧夫人喚她去,要教她些王府規矩。

杜若抿唇,胸中沉了沉。

教規矩還是下馬威,自有分辨。

小知道:“娘子,你可千萬小心些。”

杜若頭腦一轉,言簡意賅道:“世子在府中,不會有什麼的。”

連深在府中時,盧夫人不可能做得太過。

小世子連對下人都十分寬恤。

但也有人認為古怪。

正如同消失的連殊曾對鬱照的溫善百般質疑。

?

?照:你,去勾引你父王的侍姬。

?

衡:我嗎?

?

照:對。

?

衡:……

?

照:你這是不肯?

?

衡:我太蠢笨。

?

照:?

?

衡:那姑母,我能先勾引你嗎?畢竟我也是第一次愛人。

?

衡:(半邊比心)

?

照:(托腮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