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對這張臉,恨得深刻

她就是要這麼說,痛痛快快地說。

清歌取出一方手帕給鬱照擦臉,嗓音溫和卻不容置喙:“郎君,主上說過鬱娘子是客人,郎君不該對她動粗的。”

她是連瓏的僚屬,必要時也會代為指點。一時間,林長渡垂下那隻生疼的手,那番話不可謂不振聾發聵。

輔佐連瓏是父親的決定,林長渡沒有拒絕的權力。哪怕他看他一直就是個小瘋子,也要順從他的擺布。

他對連瓏的看法是人心怎麼能那麼冷呢?而今看鬱照,則在糾結,人怎麼能這麼無恥呢?不光要報複,還要鳩占鵲巢,殺人誅心。

鬱照似看穿他所想,涼笑出聲:“林郎君,你想不通的事還多著。”

她錯過她,任由清歌帶走。

清歌回眸給了一記淡淡的眼神,隨後步子加快。

房內,連瓏久盯著盛血的器皿。

他又在猶豫,真的要交給餘淮麼?

*

得到餘安涼回信時,連衡才知道信件中途被餘淮截獲了一份,是她刻意放出的訊號,要把那人逼上絕路。

連衡不曾答應過搭上整個王府,勾結西川,餘淮的威逼利誘都未起效,可眼下,餘安涼卻勸他務必順從餘淮。

為西川、為餘氏提供盛京情報。

“……嗬。”他扶著額頭思索。

順從餘淮?順從他的下場,極可能是將自身置於險境,成為被宰割的物件。

他明白,那人一直覬覦著他的血肉,不過是,把他當成一味解藥。

連衡在書房寫好回信,命阿樞謹慎地送出去。而阿樞走後不久,護院就咋咋呼呼稟告,郡主的未婚夫求見。

連衡很討厭裴彧,那種對情敵的忮忌,與日俱增。

本想讓他吃個閉門羹,哪成想裴彧這次火急火燎、沒規沒矩地硬闖了進來,幫他應付小廝的還有他那個“狐狸精”弟弟。

連衡有些惱,麵皮上繃著笑:“裴大人不請自來,今日下朝之後不是說要去彆處辦事嗎?怎麼又來了王府?”

裴彧調平了呼吸,儘量冷靜地說:“裴某無心與世子做口舌之爭。前來叨擾,是因為郡主失蹤了!”

他親眼看見,那個平日裡擅於偽裝的假菩薩裂開了和煦的麵目,癡癡問:“阿……姑母失蹤?”

“昨日被接走了,下人說一直沒有回過府,再問,又都不知道去向。”裴彧望著他,蹙眉,“有人說昨日是有王府的人請見,帶走了郡主。”

“王府昨日根本沒有遣人去打攪姑母,怎麼會和我有關呢?”

連衡呼吸一滯。

她是跑了嗎?

大抵不是的。

心裡那股恐慌越來越窒息,連衡召來辛夷。

“讓你貼身侍奉,人呢?”

辛夷是隨裴彧裴錯一同趕來的,遭遇質問時,眼睛都嚇直了。

無論如何,出了事,至少她應該是最先來王府通報的,輪不上身後那兩個外人。

當著準姑丈的麵,連衡壓抑著,沒表現得兇殘、咄咄逼人。

辛夷說:“昨天郡主被自稱王府來的婢女請走,走得十分倉促,又再三婉拒奴婢與郡主同行,奴婢見他們的衣著打扮都沒有異樣,也不曾懷疑……”

連衡睥睨她:“是你帶著裴大人他們來的嗎?”

辛夷這時怕極了,下意識推卸,“不……不是,是裴大人擔心,奴婢將事情告訴裴大人後,才、才來的。”

裴錯初來乍到,是東看看西望望,也觀察到連衡的冷肅,扯著裴彧袖子提醒。

“她不清楚,隻記得馬車是往王府的方向去的,人隻能是在中途被人拐走的。”裴彧解釋道。

連衡再沒說話。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辛夷趴倒在地,抖若篩糠。

*

在這山莊裡,鬱照沒有行動的自由,四麵八方都是奴婢。

她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但是日日取血一定會拖垮她的身體。

鬱照對清歌的出現總是應激,雖然女郎極儘溫柔,但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僵冷感,始終叫她頭皮發麻。

連瓏命清歌作為近身侍奉她的人,負責喂藥、送飯、包紮傷口。

那些藥都是補氣血的,當然偶爾也有可能摻雜了一些毒藥。鬱照哪怕是明知,也隻能往下吞嚥。

失血之後的暈眩感充斥著,鬱照連白日裡都在休息。

她想起取連衡的血,以血入香,將近一年……他的身體看上去那麼弱,每一次取的血也比她多,是怎麼受得了的。

遲來的愧疚在心尖尖彌漫,渾渾噩噩間就會想起連衡,盼望他這時出現。

她不討厭他了,也不迴避了。

他說她什麼都不怕,總有辦法。其實並不是。她膽量也小,很多時候都是,一直是硬著頭皮做,而且有他守在一邊做依靠,真的安心很多。

她虛睜著眸子,清歌已經出現在她床邊,端著那個玉盞,那又是今日的折磨在等她。

鬱照下意識反抗,往回抽手。

她視線虛弱地劃過,落到清歌臉上,楚楚可憐。

“我……身體……”

清歌撥開她乾枯的鬢發,女人的臉色如白紙,唇瓣也淡淡的,發出哀求的聲音。

她對鬱照是有一點憐憫心,但她也僅是一介奴仆,不得乾涉主子的決定。她歎息:“娘子,我心疼你,我知道這樣日日放血,誰都受不了。”

鬱照皺著麵容,淒楚咬字:“拿我的血,又去給誰煉藥?”

清歌避而不談,強勢地拽回她那隻手,亮出小刀。

“娘子,我說這些隻是想告訴你,我愛莫能助。主上不在乎你的命,你就隻能日複一日地取血,直到沒有用處。”

她這樣也算是指點了。

鬱照每兩日有一次見連瓏的機會。前一日她因太虛弱而放棄去見,背地裡,連瓏似乎是不悅的,冷嘲熱諷她耍脾氣。

清歌說:“主上他從小就是那樣的性子,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鬱娘子在山莊裡,隻要主上不允許,你就是出不去的。”

談話間,鬱照手腕一疼,刃口刮開了舊疤,又開始流血。

“娘子,主上不大喜歡你,你知道為什麼嗎?”清歌試著多給她透露一點有用的資訊。

鬱照:“為什麼?”

清歌放下碗盞,利索地替她處理新傷口。

“主上對這張臉,恨得深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