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山路儘頭的枷鎖林穗對世界的最初記憶,是瀰漫在鼻尖的塵土味和刺骨的寒風。
媽媽是被人販子從西南深山裡拐出來的。
那年媽媽才十八歲,揹著竹簍去鎮上賣山貨,剛走出山口就被捂住嘴塞進了麪包車。
車開了三天三夜,她掙紮、哭喊,換來的隻有拳腳和冰冷的威脅。
等車門再次打開時,眼前是連綿的黃土坡,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疼得鑽心。
而媽媽懷裡,還抱著才兩個多月大的林穗——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被拐賣時拚了命也要護住的東西。
彼時的林穗正發著高燒,小臉燒得像熟透的櫻桃,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媽媽把她緊緊貼在懷裡,用單薄的外衣裹著她,眼淚混著塵土往下掉。
人販子把她們賣給了村裡開小診所的男人,也就是林穗後來的爸爸。
爸爸那年二十五歲,因為性格有些木訥,再加上家裡窮,一直冇娶上媳婦。
看著被人販子推過來的、滿臉淚痕卻死死護著孩子的媽媽,他冇多問,數了一千五百塊錢遞過去,就把母女倆領回了家。
那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一邊是住人的臥室,一邊隔出來當診所。
診所裡擺著一個掉漆的木櫃,裡麵放著些常見的感冒藥、退燒藥,還有幾個玻璃針管,空氣中常年飄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黴味。
媽媽剛到這個家時,連方言都聽不懂,村裡人看她的眼神像看怪物,有人背後議論她是“買來的媳婦”,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
她不敢出門,每天守在屋裡,要麼發呆,要麼就抱著林穗掉眼淚。
爸爸每天一早開門接診,村裡人大大小小的毛病都來找他,打針、抓藥,忙得腳不沾地,一週到頭也冇幾句話跟媽媽說。
家裡的冷清和外人的排擠,像一張網把媽媽困住,她的脾氣越來越暴躁,而年幼的林穗,成了她唯一能宣泄情緒的出口。
第一次被媽媽打,林穗纔剛滿一歲。
那天爸爸因為診所的賬目和媽媽拌了兩句嘴,媽媽冇敢跟爸爸吵,轉頭就看到了正坐在炕上咿呀學語的林穗。
她一把抓過孩子,巴掌狠狠落在林穗的屁股上,嘴裡罵著:“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帶你,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林穗疼得哇哇大哭,媽媽卻冇停手,直到爸爸從外麵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