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當夜,鸞轎還未落定,我便聽見喜帕下傳來一聲輕笑。

新郎官蕭衍珩親手掀了我的蓋頭,卻將另一隻手裡的合巹酒,遞給了站在我身後的伴嫁娘。

“蘅蕪,這杯酒,該你我喝。”

滿室紅燭,照得我眼前一片刺目的紅。

我僵在床沿,看著安平郡主陸蘅蕪接過那杯酒,與我的夫君交杯飲儘。她眼角含春,脖頸上隱約露出一片紅痕,像新結的梅花。

“昭寧,你彆這樣看著我。”陸蘅蕪放下酒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日天氣,“我與衍珩相好三年了。你議親那日,他本要拒的,是我勸他應下。”

我喉嚨裡像被人塞了一團棉絮,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你是定遠侯府嫡女,嫁太子是門當戶對。我不過是個冇了父王的郡主,配不上他。”她走到我麵前,蹲下身,平視我的眼睛,“但配不上是一回事,放不下是另一回事。”

“你與他拜堂時,我站在你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想的全是昨夜他在我榻上說的話。他說,娶你不過是權宜之計。他說,等我守孝期滿,便以平妻之禮迎我過門。”

我轉頭看向蕭衍珩。

他站在燭火下,玄色婚服襯得他麵如冠玉,眉目間冇有半分愧色。

“昭寧,蘅蕪說的都是真的。”他開口,聲音平靜,“但我娶你也是真心的。你父侯手握兵權,我需要定遠侯府的支援。你我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一寸一寸剜進我胸口。

我與他自幼相識,十二歲那年他在宮宴上替我擋了一杯毒酒,昏迷三日才醒。我跪在太醫院門口哭了一夜,發誓此生非他不嫁。

後來他封太子,我求父親去提親。父親不肯,說帝王家薄情。我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跪到膝蓋滲血,父親才點了頭。

我原以為,我嫁給了心上人,從此舉案齊眉,白首不離。

可大婚當夜,他告訴我,各取所需。

“你們……”

我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陸蘅蕪想了想,掰著指頭數。

“三年前中秋宮宴,你喝醉了,是衍珩抱你回房的。安頓好你之後,他說了一句話。”

她看向蕭衍珩,眼裡帶著笑。

“他說,若昭寧有你一半省心,他也不必如此煩憂。”

“那時我便知道,他心裡有我。”

三年前。

中秋宮宴。

我記得那晚我確實喝醉了,醒來時躺在自己床上,身邊放著一碗醒酒湯。

我問丫鬟誰送我回來的,丫鬟說是太子殿下。

我捧著那碗醒酒湯,笑了整整一個晚上。

原來那晚,他把我放在床上之後,轉身便去了陸蘅蕪的院子。

“沈昭寧,你恨我嗎?”陸蘅蕪站起來,低頭看我。

她比我高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像在看一隻籠中鳥。

“你要恨就恨吧,我不在意。但你若因此與衍珩和離,你定遠侯府的臉麵往哪擱?你父親還怎麼在朝堂上立足?”

她伸手,替我理了理歪掉的鳳冠,動作溫柔得像親姐姐。

“所以啊,昭寧,你得忍著。”

我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喜房裡迴盪。

陸蘅蕪臉偏向一邊,白皙的臉頰上浮起五個指印。

她冇還手。

蕭衍珩也冇動。

他隻是看著我,眼神裡多了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

“沈昭寧,這一巴掌,我替蘅蕪記下了。”他說。

我盯著他,忽然笑了。

“蕭衍珩,你記著。從今往後,你欠我的,不止這一巴掌。”

我扯下鳳冠,砸在地上。

珠翠碎裂,滾了一地。

我推開喜房的門,跑了出去。

夜風灌進來,吹滅了一半紅燭。

身後傳來陸蘅蕪的聲音,帶著哭腔。

“衍珩,她走了,怎麼辦?”

“讓她走。”蕭衍珩說,“她會回來的。”

我冇有回定遠侯府。

我去了城外的白馬寺,敲了半個時辰的門,才把小沙彌從睡夢中叫醒。

“沈姑娘?這大半夜的……”

“給我一間禪房。”

小沙彌見我一身嫁衣,頭髮散亂,嚇得不敢多問,連忙領我去了後院。

我把自己關在房裡,坐在蒲團上,盯著牆上的觀音像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住持了塵大師來了。

他推開門,看見我還穿著那身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