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晚兒,我來接你回家。”
楚硯不得不出聲。
他們夫妻,也有兩日不見。
他也想唸的緊。
傅晚兒其實早就猜到他會來,何嘗不是翹首以待,偏還口是心非:“都說了,我要陪二嫂一起共度難關,你且自己回去吧。”
楚硯想了想,抬步走來,拉起她的手,眸光灼灼道:“那我也不走了。”
傅晚兒又羞又急的要抽出手,“哪有你這樣的……”
楚硯不但不放手,反而抓的更緊,振振有詞:“婚前,娘在的地方是家,婚後,娘子在的地方,纔是家。不信,你問問二哥,是不是這個理。”
傅問舟和溫時寧對視一笑。
“行啦,回你們自己家去,莫要找藉口蹭吃蹭喝。”傅問舟故意板起臉。
溫時寧嗔他一眼,哄晚兒說:“你也看到了,我能處理好那些事,放心吧。”
傅晚兒輕哼:“我是捨不得承恩,又不是捨不得你們。”
香草笑道:“晚兒姑奶奶這麼喜歡孩子,趕緊生一個吧。”
“好你個香草,又打趣我!”
傅晚兒和香草,和從前一樣玩鬧起來。
楚硯趁機拱手,“多謝二哥二嫂。”
傅問舟在他肩上拍了拍,目光沉沉,意味深長:“去吧,記住我說的話,凡事以保全自己為重。”
楚硯鄭重點頭:“二哥二嫂,亦是如此。”
彼此心知肚明,風雨已經來了。
而他們,隻能迎難而上。
送走晚兒夫妻,哄承恩睡下,已是亥時。
溫時寧揉著有些僵硬的肩頸,剛起身,傅問舟就端了安神湯推門進來。
溫時寧眉眼微彎,“正要去找你。”
傅問舟將安神湯遞到她手裏,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揉肩的動作,柔聲說:“所以我來了。”
碗中安神湯還氤氳著淡淡熱氣,葯香混著清甜,漫散開溫柔氣息。
無需言語,那份夫妻間心有靈犀的默契,悄然漫過心頭。
蟲鳴聲聲,隱隱傳來,愈發襯得滿室安寧。
誰都不急著說話,直到喝完安神湯,溫時寧放下空碗,順勢抱住傅問舟的腰身,靠在他身上,緊繃了一日的心絃,終於在此刻徹底鬆下來。
傅問舟攬住她的肩,給予十足安穩,“時寧莫怕,有我在。”
溫時寧搖頭,聲音低柔,滿是疼惜:“我不怕,隻是心疼二爺……”
軍糧案她已聽說,所以,替他委屈,替他不值。
“若連二爺這般,一心為國、坦蕩磊落之人都容不下,那這世道,還有什麼指望?”
傅問舟無聲失笑。
不愧是夫妻,前些日子,他也說了同樣的話。
他徐徐開口,神色安然:“世人皆困於己見,以私心斷是非,以臆測論人心,此乃常態。浮名謗語,不過過眼雲煙。”
說話間,他輕輕捧起溫時寧的臉,目光溫柔繾綣。
“我不求舉世相知,唯願一人知心。這世間萬般刁難,皆抵不過時寧一份懂得。隻要你和孩兒安穩,縱是前路風雨漫天,我亦覺得萬般值得。”
溫時寧被那雙眼睛看得心口發燙,鼻尖一酸,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傅問舟已經低下頭來。
鼻尖相抵,呼吸交纏,情難自禁。
她閉上眼睛,微微仰起臉。
忽然又睜開。
“二爺……”
傅問舟停住,看著她。
溫時寧猶豫了一下,抿唇道:“今日,我……好像看見溫書妍了。”
旖旎氣氛一滯,傅問舟眉心微動,瞬間將前因後果串聯起來。
“去年深秋,我便收到密報,溫書妍離奇失蹤。”
“負責押送看管的巡檢,事後遞了摺子上報,稱她突發惡疾暴斃……她一介罪婦,又嬌生慣養,皆認定她熬不過流放苦寒,無人深究。如今想來,從頭到尾,恐怕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詐死脫身。”
溫時寧眉心輕擰,“如果是詐死,那許多事,便說得通了。”
傅問舟又道:“還有一事,未有機會同你說,近來關於你的流言,我與楚硯去查,源頭指向一個叫‘星月教’的民間組織。這個教派表麵上是勸人向善、祈福消災,實則四處散佈謠言、蠱惑人心。我們正要順藤摸瓜……”
他頓了頓,眸光愈發幽深,“軍糧案就爆發了。”
溫時寧心緒沉重,“一環扣一環,掐得分毫不差,可她一介罪婦,何來的銀兩人脈?”
傅問舟輕嘆:“這便是最可怕的地方。”
溫時寧想了想,“二爺覺得,陛下是何立場?”
這個問題,也壓在傅問舟心裏。
他半晌才道:“有兩種可能。”
“其一,陛下被有心人矇蔽利用。星象有異,坊間流言、軍糧案發,層層遞進,滴水不漏,他看到的,都是別人想讓他看到的。”
“其二,或許本就是帝王權術。”
溫時寧默然。
君心深似海,猜忌生根,權衡利弊從無溫情可言。
若無鐵證如山,任憑他們如何辯解,如何清白,都顯蒼白無力。
屋中一時靜得隻剩窗外淺淺蟲鳴。
傅問舟重新將她溫柔擁入懷中,安撫道:“我自己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但凡作假,總會露出馬腳。”
溫時寧抬頭看他,目光清澈,問的直接:“若是後者……天家無情,二爺欲如何?”
傅問舟對上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和退縮,隻有安靜沉穩全然信任的力量。
他一笑,道出心中早就想好的答案:
“若人心叵測,天道不公,若皇權製衡,非要逼良為難,容不得你我夫妻坦蕩立身。”
“那我便……逆天而行。”
溫時寧在他唇上猛親一下,眸光灼灼地說:“好。”
隻一字,是承諾,亦是追隨。
傅問舟眼眸一深,攔腰將她抱起來,放在桌案上,以手支撐著她腰身,但附身吻來。
這世間還有多少暗流與風雨,無人知曉。
但此刻,他們隻願沉溺當下,做有情人愛做的事。
……
自從溫時寧當眾揭穿草藥栽贓的陰謀後,星月教竟像是人間蒸發一般,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但京城,卻多了一名聖女。
傳聞此女,乃欽天監監正於民間所尋,身負通天之能。
唯有她登壇祈雨,方有可能化解這場百年不遇的大旱。
一時間,滿城沸沸揚揚。
百姓將信將疑,卻又忍不住心生期盼。
畢竟地裡的莊稼已經枯了大半,護城河的水位一日低過一日,若再不下雨,今明兩年怕是逃不過一場大飢荒。
祈雨大典當日,景明帝攜百官親臨祭壇。
全城百姓紛紛圍觀,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傅問舟和溫時寧也在現場,據說,是聖女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