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道銀亮的水痕。
船頭掛著的銅鈴偶爾叮噹作響,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江麵上傳得很遠,像在給霧裡的行人引路。
陳老太坐在船尾的小板凳上,把竹籃往王滿倉那邊推了推:“剛蒸的米糕,紅糖餡的,你嚐嚐。”
王滿倉的手頓了頓,木槳在水裡打了個旋,濺起幾滴水花。
他冇回頭,隻是低聲說:“不了,你留著賣。”
“賣啥呀,特意給你蒸的。”
陳老太掀開藍布,露出裡麵白白胖胖的米糕,熱氣撲麵而來,帶著甜香,“昨兒個去鎮上,聽老張頭說,鎮裡要拆渡口建濕地公園,這話是真是假?”
王滿倉握著木槳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他望著霧中模糊的岸線,喉結又動了動,半天才吐出兩個字:“知道。”
這話他是三天前知道的。
那天鎮政府的小李來渡口,穿著挺括的西裝,手裡拿著份檔案,說要拓寬江麵,建個集觀光、休閒於一體的濕地公園,渡口正好在規劃範圍內,半個月後就動工拆除。
小李說話時,語氣很客氣,還遞給他一支菸,說會給些補償款,讓他搬到鎮上的安置房去。
他冇接煙,也冇看檔案,隻是盯著小李的臉,問了一句:“拆了渡口,船呢?”
小李愣了愣,說船可以拉到安置房的院子裡,當個擺設。
擺設?
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了,悶得慌。
這船不是擺設,是他的命,是王家三代人的念想,怎麼能當個擺設?
霧漸漸淡了些,江對岸的蘆葦叢露出了模糊的輪廓。
蘆葦是野生的,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就沙沙作響。
三十年前,這裡的蘆葦比現在密得多,能藏住半個人。
也是這樣一個霧天,他載著新婚的妻子秀蘭回城。
秀蘭是鎮上小學的老師,長得白淨,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那天她穿著件藍布旗袍,是她母親親手做的,領口繡著一朵小小的荷花,手裡提著個布包,裡麵裝著給學生們帶的糖果。
船行到江心,突然起了狂風。
風裹著浪,狠狠砸在船板上,烏篷船像片葉子,在江麵上劇烈搖晃。
秀蘭嚇得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滿倉,我怕。”
他緊緊抱住她,說:“彆怕,有我。”
可浪頭太猛,船“哢嚓”一聲斷了桅杆,接著就翻了。
冰冷的江水瞬間湧過來,他死死抓住秀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