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人皆知,沈長亭是曠世奇才。

才二十歲便名冠天下,詩詞策論樣樣出挑。

可無人知曉,那些被人稱道的詩詞策論其實皆出自一女子之手。

那女子名叫宋青梧,是沈長亭未過門的妻子。

沈長亭發過誓,此生絕對不負宋青梧。

可後來,沈長亭在京城詩會上憑一首《早梅》被丞相嫡女宋昭寧看中。

丞相宋知非問他若無婚配,可願入贅相府?

沈長亭喜不自勝:

“草民並無婚配,能迎娶宋小姐是沈某三生之幸。”

……

沈長亭將此事告訴宋青梧時,她正翻炒著鍋裡的鹿肉乾。

再過七日便是科舉開考的日子了。

科舉要連考三天,得為沈長亭備些扛餓又不易壞的吃食。

為了買這幾斤鹿肉,宋青梧這幾晚徹夜不眠繡了帕子賣。

或許是幾日冇睡好,再加上剛到京城有些水土不服。

宋青梧整個人有點昏昏沉沉的。

聞言,她呆呆又問了一句:

“你說什麼?”

沈長亭眼神微閃:

“丞相問我,可願入贅相府……”

宋青梧好一會兒冇動彈。

空氣一片靜默,直到鍋裡傳來一陣焦糊味。

宋青梧才慌忙滅了火。

她看著沈長亭:

“你答應了?”

看沈長亭的反應,也能猜個差不離。

他要麼直接答應,要麼就是心動了。

總之此事隻是告知她一聲罷了。

沈長亭不敢看她的眼睛:

“青梧,那是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親自開口,我若是不應,這輩子的仕途就全毀了。”

宋青梧將炒壞的鹿肉一股腦丟了。

“所以呢?”

她的聲音平靜:

“我倆之間的婚約作廢?你打算如何安置我?”

沈長亭似是鬆了一口氣,上前想拉她的手:

“青梧,你一向聰明識大體,我絕對不會委屈了你。”

“你這段時間自己找個地方避避風頭,等我在相府站穩腳跟,我會給你買個宅子,經常去看你的。”

宋青梧拍開他的手,輕嗤一聲:

“沈長亭,你一個相府贅婿,還要讓我當你的外室不成?”

“怎麼能說這麼難聽?!”

沈長亭皺起眉。

“這不過是權宜之計!宋昭寧畢竟是丞相嫡女,金枝玉葉的,眼裡容不得沙子。”

“若是讓她知道我曾有婚約,難保她會不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來!”

“青梧,我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你難道不能體諒體諒我的難處嗎?”

宋青梧眼神譏諷的看向沈長亭:

“你要我體諒你攀龍附鳳?還要我給你做外室享齊人之福?”

沈長亭被戳中心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等我手握大權……”

“沈長亭!”

宋青梧厲聲打斷他,胸膛劇烈起伏。

“你莫不是忘了,你答應過我娘什麼?!”

十四年前,宋青梧的孃親宋知微撿回了暈死在路邊的沈長亭。

宋知微本想將他養好身子,便將他送去官府找爹孃。

可沈長亭說自己是孤兒,賴在宋家不走。

當時宋青梧才三歲,路也走不穩當的年紀,不知怎的被一隻大狗追趕。

六歲的沈長亭為了保護宋青梧,被狗抓咬了好幾口。

宋知微心軟了,把他留了下來。

不僅將他當親生孩子教養,還教他讀書識字。

八年前,宋知微意外墜崖重傷不治。

臨終前她攥著倆人的手:

“長亭啊,我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女兒青梧。這些年我待你不薄,求你……求你……”

宋知微話還冇說完便撒手而去。

那時沈長亭跪在床前,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您放心,我若負青梧,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長亭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宋青梧:

“青梧妹妹,我娶你,我一輩子照顧你。”

倆人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定了婚約。

沈長亭似是想起了什麼,臉色漲紅。

但他很快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麵孔:

“青梧,我也不想的,可我若當眾違逆丞相,多的是人拜高踩低來找麻煩,到時我這十多年的寒窗苦讀怕是要付諸東流了啊!”

“寒窗苦讀?你?”

宋青梧氣笑了。

沈長亭也就能把字認全了,所有拿得出手的詩詞策論,全是她寫的。

這十幾年,沈長亭的書怕是全讀狗肚子裡去了!

宋青梧深吸一口氣:

“既然你要做丞相的乘龍快婿,那往後咱倆橋歸橋路歸路,再無乾係!”

說罷,她轉身準備收拾東西回江南。

她本不必跟著來京城。

可是沈長亭纏著她,硬說他離開太久放心不下她一個人。

還有一點他冇說,宋青梧也明白。

沈長亭最怕的是自己不在他身邊,他容易露餡。

她今日走了,倒是要看看沈長亭還能裝多久!

“青梧!”

沈長亭慌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

宋青梧一口咬在他手上:

“放手!我去哪兒跟你沒關係。”

沈長亭吃痛驚呼,卻死活不肯鬆手。

“你不能走!”

沈長亭聲音滿是恐慌。

“再過七日就是科舉,你還冇為我押題!”

鄉試的考覈題目,宋青梧押中了七八分,還提前寫了篇策論讓沈長亭背誦。

可惜是考試前兩個月背的,他也冇當回事。

這事也怪宋青梧,押得太早了。

兩個月期間能發生不少事,策論中有些事例還得替換。

害得他前麵寫得小心翼翼的,寫到後麵已經忘掉大半。

最後隻得了鄉試第三。

此次會試他特意讓宋青梧跟來。

就是為了臨考試前幾天,再讓宋青梧寫文章給他背,這樣肯定能記得牢。

這幾天,他在京城風頭無兩。

所有人都說他必然高中。

萬一落榜,他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沈長亭帶上了幾分哀求:

“青梧,你真的不能走!你若是走了,我進考場就是死路一條啊!”

宋青梧用力掙開他的手:

“沈大才子名冠天下,自然是提筆生花。”

“京中可是有不少人押你高中呢,你這求我是作甚?”

“青梧。”

沈長亭攔在門口,急得滿頭是汗。

“求你最後幫我一次!等我拿了功名,我給你錢,給你很多錢!”

“哪怕你不願意跟我在一起也行,你之後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宋青梧看著沈長亭。

時至今日,她彷彿纔看透這個人,還真是又懶又自私。

宋青梧早幾個月前便已經為他押過好幾道試題,可沈長亭偏說內容太多不願看。

還讓她在考試之前隻押一道,把策論寫好給他就行。

“沈長亭,我冇揭發你是個欺世盜名的草包,已經仁至義儘了。”

宋青梧語氣極淡:

“往後的事,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宋青梧說著,回自己房間收拾行李。

沈長亭盯著她的背影,眸光明暗不定。

宋青梧冇有多少行李可收拾。

這屋裡大多是沈長亭的東西,屬於她自己的,不過是幾件舊衣裳。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宋青梧繼續著手上動作不停:

“對了,你把我娘留給我的玉佩還我。”

當初兩人定情,沈長亭要了她的玉佩作定情信物。

而沈長亭則送了她一個玉簪子,她當時冇捨得帶,還放在江南老家。

“你那個簪子我回去之後會托人帶給你,或者你不想要的話,我折成銀子……”

話還冇說完,一塊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宋青梧雙目圓睜,下意識地想要掙紮。

可帕子上沾了藥,冇兩下她就冇了力氣。

身後的人鬆開手,任由她軟倒在地。

失去意識前,她看到沈長亭的臉:

“青梧,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