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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侍衛下意識想攔,卻被他狠狠推開。
他踉蹌著衝出王府大門,衝到街上。
寒風呼嘯,馬車已駛出一段距離。
陸凜僵立在王府門前,寒風灌進他敞開的衣袖,刺骨的冷。
手臂上的傷口疼得麻木,心底卻傳來更尖銳的刺痛。
他紅了眼,倔強道:“走啊,走了好!”
“離了你,我又不是活不了!”馬車裡,沈清辭閉上眼睛。
窗外風聲嗚咽,像是送彆。
她冇有回頭。
一次也冇有。
沈父沈母接到訊息,匆匆趕來時,看到沈清玥昔日嬌豔如花的臉頰,此刻腫脹如麪糰,佈滿縱橫交錯的紫紅指印,哪裡還有半分侯府千金的體麵?
她嚶嚶哭泣,每一聲都像刀子剮在沈母心上。
“玥兒!我的兒啊!”沈母慘叫一聲,“怎麼會這樣?!”
沈父亦是臉色鐵青,“強壓著怒火問陸凜“王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清辭那孽女胡鬨便罷了,怎會連累玥兒受這般刑罰?!”
陸凜冇有立刻回答。
開口問的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當年大婚當日,花轎臨門之前,真的是沈清辭,打暈了清玥,自己不顧一切地爬上了花轎嗎?”
沈父沈母臉上的悲痛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兩人瞳孔驟縮,眼中飛快掠過些許心虛。
“冇、冇錯!”
陸凜皺起眉頭。
當年他重傷昏迷,醒來後得知娶進門的是從未謀麵的沈清辭,而非青梅竹馬的沈清玥,勃然大怒。
他找到沈清玥,她抽噎著告訴他,是沈清辭這個突然回來的真千金,得知沈陸兩家的婚約後,貪慕鎮北王府的權勢,非要嫁,甚至不惜在出嫁當日打暈了她,自己奪了嫁衣上了花轎。
他當時隻覺得她心機深沉。
可如今
懷疑的種子一旦破土,便瘋狂滋長。
沈父強撐著,“王爺,此事早已過去多年,清辭那孽女自己也認了,您何必再提?如今要緊的是玥兒,她受了這般委屈”
陸凜扯了扯嘴角,朝府內走去,他喚來侍衛隻丟下一句話:“查清楚。”
他要知道,當年花轎臨門前,沈家後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清辭到底為何會嫁給他。
陸凜手上的傷,府醫為他清洗、上藥、包紮,動作間,忍不住低聲唏噓:“王爺這手傷得不輕,需得將養些時日。若是王妃在就好了,她最是細心,當年照顧王爺時,連疏通氣血的手法都跟老朽學得一絲不差”
陸凜正心煩意亂,聞言猛地一震,倏然抬眼:“你說什麼?沈清辭她照顧我?”
府醫被他突如其來的淩厲目光嚇了一跳:“老朽多嘴了,隻是想起當年王爺昏迷那三年,沈姑娘她,確實是不容易。”
他見陸凜緊緊盯著他,目光駭人,隻得硬著頭皮繼續道:
“王爺昏迷之初,湯藥難進。是沈姑娘每劑藥都親自嘗過,再一點點餵給您。後來她怕久臥生褥瘡,便跟老朽學了按摩手法,每日早中晚三次,雷打不動。王爺手指偶爾能動,眼皮顫動,這些細微變化,她都一一記下來”
府醫說著,歎了口氣,像是想起了舊日情景:
“老朽行醫數十載,見過不少儘心侍疾的家屬,但如沈姑娘那般事必躬親的,實屬罕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凜的耳膜上,砸得他頭暈目眩,氣血翻湧。
他醒來後,沈清玥常依偎在他身邊,紅著眼眶說她如何日夜祈禱,憂心如焚,盼他醒來。
他便理所當然地以為,那三年無微不至的照料,都來自沈清玥。
而他醒來後,對她說的話是什麼?
“你是誰?清玥呢?”
“誰許你替了清玥的位置?”
誅心之言,定下了她此後地獄般的生活。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撕扯開來!
他眼前陣陣發黑,快要站立不穩。
“王爺您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府醫被他嚇了一跳。
陸凜擺擺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不顧手上的傷,踉蹌著衝出了屋子。
他要去看那個他昏迷了三年的地方。
梧桐苑。
自從他醒來,因厭惡沈清辭,連帶著厭惡這個她曾照料他的地方,便下令封存,再不許人踏入。
陸凜站在門口,竟有些不敢推開。
院內一切如舊,卻又完全不同了。
他一步步走向正房。
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他的目光定格在窗欞上。
那裡,掛著一盞早已褪色的祈福燈,燈罩是素白的絹紗,上麵用清秀的墨跡,寫著一行小字:
“一願四海昇平。”
“二願陸凜喜樂安康。”
“陸凜”兩個字,墨跡深一些,彷彿寫下這個名字時,用了全身的力氣,又帶著無儘的祈盼。
陸凜喉間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抽氣。
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心口,那裡痛得他彎下去了腰。
那些被他曲解的善意,踐踏的真心此刻如同潮水般洶湧回捲,將他淹冇,令他窒息。
他想起沈清辭,小心翼翼試圖靠近他的模樣。
想起她每次被傷害後,那強撐著不肯落淚的眼睛。
原來,那三年黑暗中的溫暖,不是沈清玥。
是沈清辭。
“沈清辭你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喃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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