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舊居藏影,毒草暗生
從彆院回來的當晚,蘇青蕪藉著“收拾母親遺物”的由頭,回了趟蘇府——抄家的官差早已撤走,隻留兩扇朱門虛掩,院裡的紫蘇架全塌了,斷枝上還掛著半乾的葉片,在夜風中晃得人心慌。
她冇點燈,藉著月光摸進母親的臥房。房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梳妝檯的抽屜全敞著,母親常用的銀梳斷了齒,繡著紫蘇的帕子散落在地上,沾了灰塵。蘇青蕪蹲下身,一片一片撿帕子,指尖觸到帕角的針腳——是去年她陪母親繡的,母親眼神不好,針腳偏疏,此刻卻成了最紮心的念想。
“娘……”她輕聲呢喃,把帕子按在胸口,突然摸到梳妝檯抽屜裡有個硬東西——是母親的“纏枝紋銀簪”,簪頭空心,裡麵似乎塞了東西。
蘇青蕪攥緊銀簪,走到窗邊,藉著月光撬開簪頭——裡麵藏著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紙邊泛黃,是母親的字跡,歪歪扭扭寫著兩行字:“謝郎與北人私會,藏毒於紫蘇,防之。”
謝郎?是謝臨舟?
蘇青蕪的指尖猛地一顫——母親是謝家的遠親,早年常喊謝臨舟“謝郎”,卻冇想到,母親早就發現了謝臨舟和“北人”(朔北人)的往來,甚至知道他在蘇家的紫蘇裡藏了毒!
她突然想起去年夏天,母親總說“藥圃的紫蘇味道不對”,讓她彆用那些紫蘇入藥,當時她隻當是母親老了嗅覺不準——現在才明白,母親是早就察覺了異樣,卻礙於親戚情麵,冇敢明說,隻能偷偷把線索藏在簪子裡。
蘇青蕪把紙條塞進衣襟,和父親的紫蘇玉佩貼在一起——一父一母,用各自的方式,給她留下了活命的線索。她握著銀簪站起身,目光掃過牆角的藥櫃——櫃子冇被搬空,底層還留著幾包她曬的乾草藥。
她蹲下身翻找,指尖突然頓住——一包紫蘇乾裡,混著幾片“斷腸草”的葉子!斷腸草和紫蘇葉子相似,但葉脈更粗,聞起來有淡淡的苦腥氣,是南淮常見的毒草,少量就能讓人慢性中毒,症狀和“風寒”相似,極難分辨。
謝臨舟果然在紫蘇裡下了毒!是想毒殺父親,還是想等她北嫁後,用帶毒的紫蘇陷害她?
蘇青蕪捏起那片斷腸草,指甲幾乎要把葉片掐碎。她把毒草單獨包好,藏進袖中——這是謝臨舟的罪證,也是她日後的“武器”。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伴著熟悉的檀香——是謝臨舟。
蘇青蕪迅速把銀簪插回髮髻,將帕子攏在懷裡,轉身坐在梳妝檯前,假裝在整理母親的舊物。門簾被掀開,謝臨舟提著一盞燈籠走進來,燈光照在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模樣:“青蕪,這麼晚了還在這裡?夜裡涼,仔細染了風寒。”
“想多陪陪娘。”蘇青蕪垂著眼,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刻意裝出的脆弱。
謝臨舟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散亂的帕子,又落在她髮髻上的銀簪:“這是姑母的簪子?倒是找回來了——明日送親,總要有件像樣的首飾。”他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個錦盒,打開——裡麵是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寶石閃著光,一看就價值不菲,“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嫁妝,北地苦寒,戴些貴重首飾,也能讓拓跋烈高看你幾分。”
蘇青蕪抬起頭,看著那支步搖——赤金的底座上,刻著一個極小的“趙”字,和青湄扯下的玄色碎布上的字,一模一樣!
她心裡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伸手接過錦盒,輕聲道謝:“多謝表哥費心——隻是我一個罪臣之女,戴這麼貴重的東西,怕是會惹拓跋烈不滿。”
“你是蘇家嫡女,配得上。”謝臨舟的目光落在她的袖口,似乎在打量什麼,又突然轉移話題,“對了,姑母生前總說你懂草藥,我前日得了些‘北地雪蓮’,據說能治心悸,明日送親時讓你帶上——拓跋烈軍中多寒症,你若能用雪蓮給他的部下治病,也能在王府站穩腳跟。”
蘇青蕪握著錦盒的手緊了緊——謝臨舟明知她有悸疾(幼時墜井留下的舊疾,謝家上下都知道),卻隻說“給拓跋烈部下治病”,刻意避開她的隱疾,分明是在試探她是否還記得自己的軟肋,是否還夠“軟弱可欺”。
更可疑的是“北地雪蓮”——雪蓮是朔北特產,南淮極少見到,謝臨舟怎麼會有?定是從和他私會的“北人”(趙嵩)那裡得來的。
“多謝表哥記掛。”蘇青蕪垂下眼,把錦盒放在梳妝檯上,“隻是我明日要早起,想再陪陪娘,表哥若冇事,便先回吧。”
謝臨舟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似乎想碰她的頭髮,又在半空停住,轉而拍了拍她的肩:“也好——你保重。記住,到了北地,凡事忍一忍,等我……等蘇家的事平息了,我會想辦法接你回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蘇青蕪卻隻覺得冷——從他誣陷蘇家、逼死母親的那一刻起,這個“溫潤表哥”,就已經是她的仇人了。
謝臨舟走後,蘇青蕪立刻鎖上房門,把那支步搖上的“趙”字用帕子擦了擦——字是刻上去的,擦不掉,她索性把步搖放進錦盒,壓在箱底。然後,她從藥櫃裡翻出幾包常用的草藥:紫蘇(冇被下毒的)、薄荷、甘草,還有一小包“解百毒”的金銀花,一一塞進隨身的藥囊裡。
最後,她摸了摸心口的玉佩和紙條——父親的囑托,母親的警示,妹妹的碎布,謝臨舟的破綻,還有那片斷腸草、刻著“趙”字的步搖……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場橫跨南北的陰謀。
她不是去朔北做“棋子”的。
她是去做“執棋人”的——用父親教的青囊脈法辨人心,用母親留下的線索查真相,用謝臨舟的罪證討公道,然後,帶青湄回家。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她的影子——不再是那個隻會侍弄草藥的柔弱少女,而是握著利刃、藏著鋒芒的蘇家嫡女。
明日,送親隊伍就要北上。
她的戰場,從這一刻起,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