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兔(1)

安琳琅走近門衛室時,守在門邊的都柏德向她使了個眼色,她心領神會地頓在原地,直到屋內邊察說了聲“進來”,她才推門進去。

今天是迎新日,考慮到學生會將駐守在校門口迎接新生,學校便把校門右側的整間門衛室暫時撥給了學生會做休息室。

此時已近下午六點,迎新活動基本結束,大部分留守在校門處的學長學姐們業已散去,隻留下幾名學生會骨乾掃尾。

邊察剛打完電話,正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整理檔案。

傍晚仍殘留暑氣,安琳琅和都柏德俱熱出一頭大汗,邊察卻兀自冰涼、乾爽,襯衫和長褲亦紋絲不亂,彷彿與此世隔開巨大鴻溝,他獨自活在玻璃球裡。

琳琅遞上手機,螢幕上顯示一張照片,畫麵內容正是顧雙習坐在學校商店的就餐區,一邊吃三明治、一邊滑手機。

邊察單單瞥一眼,冷笑先攀上唇角。

她當時是怎麼說的?

“媽媽提前給我做好了飯菜,裝在保溫飯盒裡讓我帶來學校”——這種謊話也編得出來!

寧願裝傻充愣,也不肯和他去吃飯。

邊察確不理解,顧雙習為什麼如此忌憚他。

他對她存有齷齪心思不假,也確實短暫借用了她的手、行不軌之事,可她應該什麼都不知道纔對。

明明在她麵前、至少在她眼睛能“看到”他的時候,邊察一直都表現得很正常,甚至堪稱體貼、可靠:她有難時,他及時出現、替她排憂解困,顧雙習不僅該感謝他,還應對他懷有好印象。

然顧雙習似是個冇心冇肺的白眼狼,好處儘數笑納,卻不願給出對等的反饋。

她依然保持警惕、保持懷疑,拒絕踏出安全區。

邊察無所謂她有何反應,索性這才第一天,太容易上鉤的魚反倒像早有預謀的設計。

何況他目前也不能確認,他對她的“興趣”能持續到什麼時候……或許就像他兒時飼養的那隻白兔,最初的新鮮勁過去後,他便悄悄將那隻兔子割喉後掩埋。

明知他不尊重、不愛護任何生命,卻出於一時興起、魯莽地豢養了一頭活物,進而需要麵對與之有關的一切:譬如寵物不可能永遠聽話,它的大腦尚不能理解人類的需求和指令,必然會做出與主人心意相悖的行為。

而邊察向來缺乏忍耐力,極易生煩生厭,又無責任感與憐憫心,一旦將“寵物”劃作“累贅”,便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殺害那隻兔子後,他將它埋在了花園裡。

等到來年春天,那處花圃被它的屍體滋養得格外欣欣向榮,邊察父母還因此特地表彰了園丁,他們以為是他育花有方。

唯一知情者邊察,默默按下所有,直到母親問他“兔子去哪裡了”時,他才輕描淡寫地回一句:“有天我發現籠門打開著,兔子卻不見了,我想大概是它自己逃跑了吧。”

說出這句話時,邊察正在腦海裡回味著殺死白兔的那一瞬間,動物血液噴濺到他手指上的觸覺。

溫熱的、粘稠的,散發出蓬勃腥氣,使他感到厭惡。

兔子在他掌下動彈幾下,徹底冇了動靜,身軀依舊溫暖、柔軟,邊察卻明白,它已真正死去。

它安靜地蜷縮在墊布上,鮮血迅速染紅、浸濕了那方布匹,邊察趕在血液在他桌麵上留下痕跡以前,將屍體運到了花園、埋進了泥土裡。

如今,那股溫熱的、粘稠的觸覺再度重演,卻不止流淌在他的指尖。

他將精液弄在顧雙習和他的掌心,又用紙巾仔細擦拭乾淨那些液體,刻意冇祛除、掩蓋腥膻氣味,由此留下線索、試探看看她會不會去尋找答案。

她拒絕探尋也罷,邊察不在乎她是否迴應他的要約。

他隻是有點好奇、有點不確定:若他步步緊逼、窮追不捨,是她先招架不住、繳械投降,還是他先自覺無趣、鳴金收兵?

邊察更傾向於認為,他會先喪失興趣。顧雙習與他昔年所養的那隻白兔,本質上也許並無太大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