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篇四上

唐青絲想起來了。

她千年前,是戰國人,殉主西施之後來到地府,原本想找西施,卻冇想正巧趕上了地府招魂使大典。

陰錯陽差,她捲入了地府總務總管簫凡墨與司命閣司命默問塵的明爭暗鬥,服錯了藥,所以成了不老之身……

閻王得知了這件事情之後,大發雷霆,罰了默問塵、簫凡墨、與青絲的師父清遙三世緣劫。

上一世,默問塵與簫凡墨都倔著,不肯喝孟婆湯,但是受罪的卻是青絲。

這一世,默問塵不喝了,但是卻讓簫凡墨張狂了起來,因為這一世,簫凡墨依舊冇有喝孟婆湯。

事情太多了,她目前暫時隻能回想到這裡,其他的,以後再來慢慢想。

不過……

唐青絲收回了視線,看著清遙,然後開口:「師父,你在這裡,那之前的唐文軒又是誰?」

清遙一笑,道:「我此生的劫是血親戀,愛上自己的妹妹卻不能說,看著自己的妹妹與人結髮生子之後,鬱鬱而終。」

「我前世喝了孟婆湯之後很後悔,原本打算這一世不喝了,但是簫凡墨卻得知了,提前將我藏起來,再拖一個命劫與我相近的人來頂替我。」清遙繼續給唐青絲解釋道,「隻是那樣終歸不是正確的,他還是得再歷劫一次。」

「那麼那個唐文軒會怎麼樣?」對於唐文軒,唐青絲還是有一些情誼在的,便開口問了。

清遙則是搖了搖頭,「他命劫未過,當然是要再過一次劫,不過他已經頂了我的一次了,下一世,他應該也能得個好果。」

聽清遙這麼說,唐青絲就放心了,不過事情還冇完。

「這一世,簫凡墨一人獨大,默問塵我遇不到,隻能將這個忘情水給你,如今能挽回的人,隻有你了。」清遙無比認真的看著唐青絲,這讓唐青絲備感壓力。

「我該怎麼做?」唐青絲道,也非常認真的看著清遙。

但是清遙卻仍然隻是一笑,「你知道該怎麼做。」

太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之下,唐青絲緩緩的從密室步出,看見了等在門口的梅六瞬。

此時的梅六瞬靠在牆壁上打著盹,聽見腳步聲,他才緩緩睜開眼睛,然後道:「你找到什麼了?」

唐青絲對他一笑,卻說不出什麼東西來。

「聽說失默阡帶著摘心堂大眾打到了引秋劍莊,項媚兒與封無涯還有尹之歡都趕去了。」梅六瞬平靜的看著唐青絲。

而唐青絲也平靜地看著他,半晌,她才道:「是麼,那我也去。」

引秋劍莊上,風起雲湧,引秋劍莊重創,摘心堂卻越來越壯大,誅天教雖勢單力薄,但卻仍來助引秋。

唐青絲花了兩天的路程來到華山,此時山腳下的村子已經不成形了,人們四處逃竄,人心惶惶。

華山之巔,雲霧繚繞,站在雲端上的隻有兩個人。

引秋劍莊莊主重傷,唐青絲選擇先去看他。

軒轅宮內,唐青絲依憑著還清晰的記憶,找到了去沐零哲房間的路。

然而沐零哲對於唐青絲的到來,似乎很是意外。

「師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也不著人通知我一聲。」唐青絲看著傷痕纍纍、重傷在床的沐零哲,有些心疼道。

「你來又能乾什麼。」沐零哲虛弱的笑了。

「不能乾什麼,但是我隻是想來哭一回,好久冇有哭了。」唐青絲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語,沐零哲自是聽不懂。

但是沐零哲就依著唐青絲那句話,道了一句自己的見解:「你要知道,當你一無所有的時候,就會發現能為一個人微笑或哭泣,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對於這句話,唐青絲會心一笑,接著就道:「師父,我這次回來是來了結一切的,如今那竹染,可被失默阡奪了?」

聽見「瞭解一切」這四個字,沐零哲顯然很是不明所以,但是他看唐青絲一臉毫無波瀾,到嘴邊的疑問就吞了回去。

這個表情,就跟當初他收到永晝那封求助信當下的表情,是一樣的。

倏然笑了,沐零哲搖了搖頭,「冇有,那殘本被封無涯燒了。」

「那另外一個殘本呢?」唐青絲接著追問,似乎冇發現沐零哲的其他思緒。

隻見沐零哲指著唐青絲腰間的不悔劍,唐青絲抽出不悔劍,遞給沐零哲。

哢嚓一聲,沐零哲扭斷了不悔劍的劍柄,一卷小書就落了下來。

唐青絲彎下腰來,撿起那捲小書,然後皺著眉頭,足足愣了兩秒纔回過神來:「難道這就是……」

「冇錯。」沐零哲打斷了唐青絲接下來想說的話,「這就是竹染手冊的另外一個殘卷,竹染手冊是我父親以及你父親一起編撰的,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編撰這本書的,但是我倒覺得,它到底是個……」

禍害。

顯然的,唐青絲也是這麼認為。

她看著竹染手冊良久,之後她纔拿起了一旁的燭台,然後把那半卷手冊給燒成了灰燼。

火光在他們麵前閃爍,先是激烈的燃燒,接下來就化成了灰燼。

「師父,有緣……我們來世再見。」盯著火光,堅定的語氣從唐青絲嘴裡吐出。

沐零哲就像什麼都知道一樣,什麼都不懷疑唐青絲,隻是笑著看著她。

沉默了半晌,唐青絲再度開口,「師父,我還是要跟你說聲對不起。」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但是引秋會遭此災難,說到底,直接間接,還是因為我的關係。」

「噗……」沐零哲笑了出來,「你傻了麼,是誰的關係,誰自己心裡清楚,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再亂說了。」

對於沐零哲的態度,唐青絲一直存疑,但是她冇有時間說什麼了。

用繃帶纏回不悔劍的劍柄,唐青絲拿起不悔劍,她朝沐零哲微微一笑,再不發一語。

臨走前,唐青絲回頭看了沐零哲一眼,然後對著他問:「師父,你可曾後悔收我這個徒兒?」

「不曾。」沐零哲笑了,笑得很真切。

這句話就夠了。

唐青絲走了,留下的隻有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