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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完嫁妝,我到了自己置辦的新宅。
爹孃卻派人前來質問我。
傳話的人不敢看我的眼睛,匆匆將爹孃的話傳了一遍:
「老爺夫人讓我問,你還有冇有將他們當做爹孃?為何不回李家?若你還將他們當做爹孃,便帶著嫁妝回李家去。他們自會為你重新挑選一門好親事。老爺夫人保證,這一次一定會顧及你的心意,會讓你滿意。」
我輕笑一聲,淡淡道:「幫我傳一句話吧。」
「什麼話?」
「滾!」
小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要傳的話是「滾」!
他神色駭然,飛奔離去。
我命人找了個會拓印的人來,給他加錢,讓他把兩份文書趕工拓印了上百份。
一份是爹孃給我寫的斷絕關係的文書。
另一份是爹孃寫給錢夫人的證明是長姐私奔的文書。
然後將文書撒得滿城都是。
我爹被禦史彈劾,說他治家不嚴,內宅不安,愧為人父,我爹的六品小官被擼冇了。
長姐李青月被人指指點點,縮在家裡不敢出門,整日尋死覓活。
我娘李趙氏打上門來,哭鬨著說我是喪門星,當初就該在我一出生就將我溺死……
丫鬟婆子們替我打抱不平。
她們覺得怎麼會有這樣的孃親。
可我心中毫無波瀾。
幼弟是個蠢的,他其實遠不如爹孃說的那麼機靈,當日他說出那樣一番罵我喪門星的話,我就想肯定有人在他耳邊時常這樣說,他纔會脫口而出。
現在,我找到根源了。
我從懷裡拿出一封書信。
「趙夫人,彆來惹我,禦史好像還不知道和長姐私奔的人是誰,但我這裡有長姐和那人往來的書信,你若惹急了我,我就將書信往上一交,到時候大家一拍兩散,反正都是個死。」
趙夫人變了臉色。
「你怎麼變成這樣……我們是你爹孃啊,你怎能這麼狠心,這麼有心機?」
再次聽到這個詞,我心再無漣漪。
當年,驟聞長姐是和陳王世子私奔,我就命丫鬟趕緊去長姐房中搜尋,然後找到了這些書信,那時,所有的丫鬟婆子都被派出去尋找長姐,正好被我鑽了空子。
我太清楚爹孃的為人了。
當日能乾得出來讓我替嫁的事情,來日便也乾得出讓我頂罪的事情。
我幼時和小夥伴玩過一個遊戲。
因為總是贏,那人大概存了惡意,便問了我一個極惡的問題:
「若你在逃難,你在一艘大船上,船爛了一個洞,需要把人扔下去,你才能活,你會扔誰?船上有你的爹孃、姐姐和弟弟,你選擇扔誰?快說快說,不許耍賴,你不會不敢扔吧,哈哈哈哈,膽小鬼。」
我的確膽小鬼。
我心裡轉了好幾圈,一個都捨不得扔。
爹孃生我養我,自然不能扔。
姐姐雖然可惡,但她是姐姐,我不希望她死。
弟弟年幼可愛,也不能死。
我心裡想了又想,竟然覺得,或許自己跳下去纔是好的,這樣他們能多活一陣子,說不定能想到法子活下去。
我心很亂,我始終冇想好。
可那小夥伴竟似乎贏了一般,拍著手笑道:「李青霜,膽小鬼,可憐冇人愛,你還不知道吧?你姐姐和弟弟都選擇先把你扔下去。略略略略,你贏了我又怎樣?你家人都選擇把你扔下去。」
他笑著跑開了。
我哭著回去了。
孃親看著我,蹙起眉頭。
「也不知怎麼搞的,連個玩得好的小夥伴都冇有,不像姐姐,那麼討人喜歡,每次回來兜兜都被人塞滿好吃的,隻有你,每次都帶回來一泡眼淚,煩死了。」
我愣怔住,滿肚子的話不敢再問。
後來,我終於還是趁著孃親心情好的時候,問了那個問題。
「若有一艘船,船快沉了,需要把人扔下去才能活。娘會扔誰?姐姐、我還有弟弟,娘你會扔誰?」
我娘想了想,忽然目光惡狠狠地瞪著我,給了我一耳光。
「誰教你問這種問題的,一天天的淨找事。」
我捱了一頓打,並冇有得到答案。
但後來發生的很多事情,讓我明白了,我會是被扔下船的那個。孃親惱羞成怒,是因為被說中了。
她會扔下我。
但她不敢承認自己涼薄。
我爹也會扔下我。
他比我娘更無情,更容易妥協。
所以,我很小的時候,就在學著自保,學著有自知之明,學著和最親的人離彆,學著告訴自己:「李青霜啊,你可一定要愛自己,不然小小的你,一個人都冇人愛,那也太可憐了。」
長姐和陳王世子的書信,是我攥在手裡的把柄,是我好好愛自己的證明,不論彆人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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