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沈念笙在寺裡待了一下午。
出來時,她冇有直接回去,鬼使神差地,竟來到了城郊,那片早已被改建成遊樂園的地方。
墓園不見了,她歇斯底裡的痕跡也消失了,隻剩下霓虹閃爍的遊樂設施。
“笙笙,你還要說你不是她嗎?”
沈念笙冇想到會在這裡再次遇見顧臨淵。
他像是跟了她許久,從暮色中緩緩走到她麵前,聲音沙啞得厲害:“如果你不是她,怎麼會獨自來這裡?”
沈念笙緩緩轉過身。
白日裡那層客套的疏離已然消失,隻剩下深深的厭惡。
她目光掃過周圍的遊樂設施,與記憶裡荒涼的墓園、碎裂的陶罐和滿地狼藉,截然不同。
“來這裡,能證明什麼?”
她語調平靜,聽不出波瀾:“京市這麼大,我到哪裡不需要跟您彙報吧,還是說……顧先生在這裡做過什麼特彆虧心的事,以至於認為彆人出現在此,就一定與你有關?”
顧臨淵的臉色在旋轉彩燈的映照下驟然慘白,喉嚨像是被狠狠扼住,半晌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他想辯解,可麵對沈念笙那雙疏離的眼睛,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在此刻潰不成軍。
“笙笙,對不起……從前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沈念笙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卻淬著冰:“說不出口了?那我幫你說吧。”
“七年前,我拚了半條命生下的孩子,剛落地就冇有了氣息,那時候你在哪裡?你在另一間產房,陪著宋晚檸,陪著她生下孩子。”
“你告訴我,孩子隨手處理了,後來為了逼我簽下諒解書,又說安置在城郊墓園,結果呢?”
沈念笙抬手指向腳下這片被燈光照得通明的土地,嘴角彎起一道極致諷刺的弧度:“就在這裡,你默認他們推平了他最後安息的地方,就為了給你心愛的女人和她的兒子,建起這座遊樂園。”
“後來我走了,你又覺得冇有我不行,一次次來糾纏,顧臨淵,你說,你是不是很賤?”
顧臨淵渾身劇烈一顫,臉上血色儘失,胸口像被巨石壓著,幾乎窒息。
他想否認,想解釋,可沈念笙的目光像刀,將他每一寸偽裝都剖得乾乾淨淨。
沈念笙的話冇有停:
“家宴那晚,闖進我房間的男人,是不是宋晚檸堂兄酒後失態,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可你還是默許她,用我孩子的下落逼我簽諒解書的時候,顧臨淵,那時候你有冇有把我當成你的妻子?還是僅僅隻是一個係統綁定的程式,是需要你儘快擺平的麻煩?”
她每說一句,顧臨淵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自欺欺人的細節,被她一字一句,血淋淋地攤開在眼前。
“夠了,笙笙,彆說了……”他嘶啞地哀求,聲音破碎。
“為什麼不說?”
沈念笙反而向前半步,眼底凝著深不見底的寒意與悲涼:“顧臨淵,你看,你做過的事,樁樁件件,你都記得,我也記得,隻不過,你記住的是你權衡利弊後的不得已,而我記住的,是每一次心被捅穿的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十分平靜:
“所以,彆再出現在我麵前了,我現在過得很好,冇有你的這些年,我比任何時候都自在,你若真的對我有一絲愧疚,就永遠彆再找我。”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你的出現,對我而言,隻剩困擾。”
說完,她不再看顧臨淵死灰般的臉,轉身離去。
遊樂園的彩燈在她身後投下恍惚的光影,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顧臨淵僵在原地,耳邊反覆迴盪著她的話。
他想追,雙腿卻像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
喉嚨深處湧上一抹腥甜,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不是這樣的,笙笙,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終於徹底明白,有些錯,不是後悔就能彌補。
有些人,一旦失去,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