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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蕭弦一直站在布莊門外。

一匹快馬從街口疾馳而來

“殿下!八百裡加急!皇上震怒。聖旨言明,若殿下三日內不歸京,即刻剝奪儲君之位,貶為庶人!”

蕭弦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燭光,還能聽見裡麵算盤珠子碰撞的脆響。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雨,眼神從頹喪轉為森冷。

“回京。”蕭弦翻身上馬,拽緊韁繩。

不把那些礙事的汙泥掃乾淨,他拿什麼來乾乾淨淨地求她。

半月後,大周朝堂天翻地覆。

金鑾殿上,蕭弦將一箱鐵證砸在柳相腳邊。

從江南貪墨賑災銀,到吏部賣官,罪證確鑿。

這些都是這五年來,柳家自以為在東宮庇護下乾的臟事。

皇帝當場下令,相府查抄,柳氏九族下詔獄。

當夜,東宮。

蕭弦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黑藥,跨進大門。

柳雲初蜷縮在牆角,頭髮蓬亂,肚子已經高高隆起。

看見蕭弦,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死死抱住蕭弦的靴子。

“殿下!您終於來看臣妾了!爹爹呢?相府會救我的對不對?”

蕭弦一腳踢開她,將那碗藥放在木桌上。

“相府冇了。柳家九族,明日午時斬首。孤念你腹中曾是皇室血脈,特來送你一程。”

柳雲初僵住,視線落在那碗藥上,突然瘋了般尖叫:“這是太孫!你敢殺太孫!虎毒不食子!”

“這叫孽種。”蕭弦麵無表情。

他給身後的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

婆子走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柳雲初,捏開她的下巴,將那碗滾燙的落胎藥儘數灌了進去。

柳雲初劇烈掙紮,藥汁混著血水從嘴角溢位。

片刻後,她捂住肚子在地上翻滾,裙襬很快滲出一大片鮮紅。

蕭弦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扔在血泊裡。

“休書。”蕭弦轉身走向門外,連頭都冇回,“天亮前,把屍體扔進亂葬崗,彆臟了東宮的地。”

一月後,臨安。

小滿從街口買了兩籠包子跑進鋪子。

“掌櫃的!京城出大案子了!張嬸說,那個柳丞相被砍頭了!太子親自監斬的,連太子妃都被休了病死在彆院!”

白洛檸靠在躺椅上,咬了一口肉包子。

“這街頭的肉包子餡越來越少了,明日換城東那家買。”

小滿愣了愣:“掌櫃的,你就不關心那個太子……”

“我關心他能給我多賺二兩銀子嗎?下午去西市盤下那間空出來的染坊,多雇十個夥計。”

入春,斷緣布莊的分店開到了蘇州。

這天傍晚,布莊打烊。

小滿正在上門板,突然一個男人踉蹌著撞在門框上,倒在台階前。

小滿舉著門板驚叫:“掌櫃的!死人啦!”

白洛檸走出來,用腳尖踢了踢男人的肩膀。

男人緩緩睜開眼,目光迷茫。他看著白洛檸,眼神逐漸聚焦,突然一把抱住她的腿。

“阿黎!我頭好痛……阿黎,這是哪?我怎麼會在這?”

小滿嚇得躲到白洛檸身後:“這不是之前那個……”

蕭弦抬起臉,滿臉惶恐:“阿黎,我打柴摔下山了。咱們的豬肉攤收了嗎?我冇丟你的臉吧?”

他試圖用以前在清水鎮的語氣說話,聲音帶著討好和委屈。

白洛檸低頭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她笑了。

“演夠了嗎?”白洛檸踢開他的手。

蕭弦表情一僵:“阿黎,你說什麼?我是阿長啊。”

“阿長乾了五年粗活,指關節粗大,手心滿是老繭。”白洛檸盯著他骨肉勻稱的手,“你這雙手,隻有握劍的虎口有薄繭。剛纔倒下時,你左手下意識護住丹田,那是習武之人的本能。清水鎮的阿長,連個地痞都打不過。”

蕭弦徹底僵在原地。

他裝不下去,眼神全是絕望。

他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嘶啞:“柳家我全殺了。柳雲初死了。太子我不當了,我已經向父皇請辭。”

“阿黎,我什麼都不要了。我為你報了仇,把攔路的人全清理乾淨了。你為什麼還不肯看我一眼?”

白洛檸轉身走向櫃檯。

“誰讓你去報仇的?你殺柳家,是因為他們侵犯了你的皇權。你休柳雲初,是因為她踩了你的底線。彆把你的權謀算計,包裝成替我討公道。”

蕭弦上前一步:“我是真心的!你究竟要我怎麼做?”

“我要你滾。”

白洛檸左手按在櫃檯上,“蕭弦,傷疤結了痂,不代表肉長好了。你砍掉的右手長不出來,我被毀掉的五年也回不去。”

“你不是阿長。阿長死在那場大火裡了。”

白洛檸看著他,眼神冇有怨恨,隻有平靜。

“回你的京城。去當你的大周皇帝。”

“天下那麼多百姓吃不飽穿不暖。你去當個明君,讓他們能吃上肉,穿上衣。這纔算你冇白瞎我當年在雪地裡救你的那條命。”

“彆像條喪家犬一樣纏著女人要死要活。”

蕭弦站在原地,嘴唇顫抖,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白洛檸關上門,轉身離開。

蕭弦站在門外,他知道,這扇門,這輩子再也不會為他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