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等我回來，我……”

“陸公子。”蘇七打斷他。

她很少這麼叫他。

“這把傘，”她從身後拿出一把傘，遞給陸遠舟，“送給你。”

那是一把青色的傘。

陸遠舟接過來，撐開。

傘麵上畫了幾筆遠山。

他認出來了。

這是堂屋裡那把傘。

“你不是說，這把傘要留給值得的人嗎？”他問。

“是啊。”

蘇七說完，轉過身，走進鋪子裡，冇有再回頭。

陸遠舟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把傘。

很久很久，他才轉身離開。

——

兩個月後，鄉試發榜。

陸遠舟中了。

訊息傳到歙縣，整個縣城都轟動了。陸遠舟是寒門子弟，能中舉，在許多人看來是一個奇蹟。

蘇七也聽到了這個訊息。

她在鋪子裡削竹子，趙嬸興沖沖地跑進來告訴她。

“你聽說了嗎？那個常來你鋪子的陸秀才中舉了！”

蘇七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哦。”她說。

“哦什麼哦，”趙嬸笑道，“你和他不是……”

“趙嬸，”蘇七打斷她，“我要做傘了。”

趙嬸識趣地走了。

蘇七繼續削竹子。

一刀。

一刀。

一刀。

每一刀都很穩。

隻是最後一刀的時候，刀鋒偏了，劃破了她的手指。

血珠從指尖滲出來，滴在竹條上。

蘇七看著那滴血，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她把那根竹條扔進了廢料堆裡，重新拿了一根，繼續削。

——

陸遠舟冇有回來。

他留在府城，準備會試。

他給蘇七寫過信。

信是她哥哥去府城送貨的時候帶回來的。

蘇七冇有拆。

她把那封信放在櫃子裡，和那些發黴的點心放在一起。

然後她鎖上了櫃門。

——

又過了一年。

會試的訊息傳回來——陸遠舟中了貢士。

全縣的人都瘋了。

一個寒門子弟，能走到這一步，已經不叫奇蹟了，叫祖墳冒青煙。

蘇七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糊傘麵。

她手上的刷子停在半空中，停了好一會兒，才落下去。

那天晚上，蘇老爺子把她叫到跟前。

“七丫頭，”他說，“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記得。”

“那你現在怎麼想？”

蘇七沉默了很久。

“爺爺，”她最後說，“我想離開這裡。”

蘇老爺子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水光閃了一下。

“去哪裡？”

“不知道。但我想離開。”

——

蘇七走的那天，也是下雨。

她隻帶了一隻包袱，裡麵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些做傘的工具。

蘇家的鋪子，家裡的傘，爺爺，還有那個人，都被她留在了身後。

她一個人走在雨裡。

冇有撐傘。

雨打在她臉上，涼涼的。

她冇有回頭。

她知道，回頭就走不了了。

她就這麼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渡口。

渡口有一個船家在等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