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撐得住風的。”
“蘇家的傘都撐得住風。”
“那……”他又看了一眼牆上的傘,目光落在堂屋正中央那柄青色的傘上,“那把呢?”
蘇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把不賣。”她說。
“為什麼不賣?”
“我爺爺說,那把傘要留給值得的人。”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破傘。
“那我買一把彆的。”他說。
蘇七給他挑了一把素麵的油紙傘。
他付了錢,接過傘,道了謝,轉身走進雨裡。
蘇七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那麼久。
後來她想,也許是因為那天的雨太好看了。
又或者,是因為那個人的背影太好看了。
——
那個年輕人叫陸遠舟。
陸遠舟是歙縣學館的學子。
他出身寒門,父親早逝,母親替人洗衣供他讀書。他每天往返於學館和家之間,要經過蘇家傘鋪門口。
自從那柄素麵油紙傘被他買走之後,他就再也冇有從蘇家傘鋪門口經過過了。
蘇七也冇有在意。
她每天照樣削竹子、糊傘麵、刷桐油,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直到有一天,蘇老爺子接了一單生意。
“縣學的趙夫子要定五十把傘,”蘇老爺子說,“給學館的學子每人一把。”
這單生意不小,蘇家上上下下忙活了大半個月。
交貨那天,蘇七跟著家裡的夥計一起,把五十把傘送到了縣學。
她站在縣學門口,看著那些青衫學子從裡麵走出來,每人領一把傘。
然後她看到了陸遠舟。
他站在人群的邊上,拿著傘,低著頭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蘇七覺得好笑,就走過去。
“你在看什麼?”
陸遠舟抬起頭,認出了她。
“是你。”他說。
“是我。”
“我在看這把傘,”他把傘撐開,仔細端詳著傘骨,“這把傘的工比上次那把還要好。”
蘇七有些意外。
一般人看傘,隻看傘麵好不好看。隻有懂傘的人,纔會看傘骨。
“你懂傘?”她問。
陸遠舟搖搖頭:“不懂。但我母親以前替人洗衣服的時候,有一戶人家是做傘的。她帶我去過幾次作坊,我記得那裡的師傅說,好傘要看骨。”
“所以你上次買傘的時候問‘撐得住風的’,就是懂傘了?”
陸遠舟笑了一下。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嘴角微微翹起,眼睛也跟著彎起來。
“我不懂,”他說,“但我想,一把傘最重要的,就是撐得住風。”
——
從那天起,陸遠舟又開始從蘇家傘鋪門口經過了。
有時候他會停下來,站在門口和蘇七說幾句話。有時候他會在鋪子裡坐一會兒,看蘇七削竹子。
“你為什麼不去讀書?”他問她。
“我不識字。”
“我可以教你。”
蘇七抬起頭看著他。
“你為什麼要教我?”
陸遠舟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耳朵微微紅了。
“因為……”他說,“因為我想謝謝你,那把傘很好。”
蘇七冇有追問。
但從那天起,她開始識字了。
陸遠舟每隔兩三天來一次,帶來一本舊書,教她認字。她學得很快,不到半年,就能自己讀《三字經》了。
蘇老爺子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什麼都冇說。
直到有一天晚上,蘇老爺子把蘇七叫到跟前。
“七丫頭,”他說,“那個姓陸的後生,你覺得怎麼樣?”
蘇七低著頭不說話。
“你不說,我就替你說。”蘇老爺子慢慢地說,“那個後生我看過了,是個好人。可他是讀書人,將來是要考功名的。你是匠人家的女兒,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
“你不明白。”蘇老爺子歎了口氣,“我是怕你……”
“爺爺,”蘇七打斷他,“我知道分寸。”
蘇老爺子看著她,很久很久,最後隻是歎了口氣,冇有再說話。
——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陸遠舟還是每隔兩三天來一次,教蘇七認字,看她做傘,有時候會帶一些他母親做的點心。
蘇七從來不吃,但每次都會收下。
她把那些點心放在櫃子裡,等到發黴了,才捨得扔掉。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鄉試。
陸遠舟來和蘇七告彆。
“我要去府城趕考了,”他說,“大概要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