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病難醫

我冇有窺看他人**的癡癖,默默走遠,推開濟民堂前門,不禁深吸一口氣。

清苦的藥香一絲絲沁入腦門,最是安神。

王老爺子閉目端坐在黃花椅子上,麵前的檀木桌橫陳一副棋盤,真是好東西,象牙打製的棋子,玉色發光。

“王老哥,又來叨擾你了。”

“哎小李啊,這麼俊俏,真是好小夥子,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孫兒就是死了都含笑九泉啊。”

老爺子精神矍鑠,聲如洪鐘,一點兒冇有尋常慣見的老人那般遲暮。

“您老說笑了,一看就福澤廣厚,長壽如鬆,說不定將來我老了還能陪您喝茶下棋呢。”

“哈哈來來來,坐坐,我去給你泡杯茶,喝啥?”

“普洱吧,那塊老班章我饞好久了。”

“哈哈哈好,女兒孫女都不愛喝茶,年紀大了就愛一起喝茶嘮嘮,也就能和你了。”

“那我常來?太不好意思了,您老不嫌就行。”

普洱出湯快,壓緊的茶餅也隻要六七分鐘,我趕忙掏出禮物,一千多的紅絲硯,厚重的一塊踫在桌上聲響敦實。

老爺子看了連忙擺手:“唉你這,彆彆彆,小年輕怎麼還搞這一套呢。”

“一點點小心意不值什麼錢,今天路過看到了,想到檀木的桌子配上了好看,就捎帶手買了一塊。結果我看您這盒玉象,頓時覺得拿不出手了,您可彆嫌寒顫啊。”

“得得得,你小子。廣章,廣章!來來來,給我這小兄弟看一下,他就是我之前和你聊過的象棋小天才。”

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握著硯台招呼他那女婿,就是進門時見到的男士。

他神色疏忽,步履匆匆,一時見我下意識掏出張名片遞給過來,又覺得不妥,手懸在半空愣住。

我雙手接過名片,瞥了一眼,學著清歡那樣甜甜一笑:“任叔叔你好,我叫李修齊,目前在青蓮附中讀書。”媽的,真噁心,咋清歡做出來就連我都覺得可愛呢。

任叔叔怔怔盯著我的校服,好半天緩過來擠出笑:“啊,好好學,有出息。”

“叔叔過獎了,我從小就特彆羨慕醫生,救死扶傷菩薩一樣,今天見您真的和小時候電視裡看到醫生的一樣。”

“你要是想肯定能當好醫生,哈哈,來說說你的情況,什麼時候開始的?”

任醫生聞言微笑,雙目放光開始詢問病情。

這說來可真長,我嘰裡呱啦講了一堆,不愧是主任,憑我的複述就把病因病理分析了一通。

雖然我不太懂,但看他的臉色就明白我這病是不好治了。

“你試試放空大腦什麼都不想,彆怕,加油。”

“行吧……”

任叔叔滿臉關切,看得我脖子一縮,語氣都萎靡起來。

嘀嗒,嘀嗒,嘀嗒……彷佛水自屋簷滴落,砸到石板上四方飛濺,我心田沃血,腦海斷冰,疏離落寞爭先恐後上湧,渾身如墮冰窟。

呼——呼——呼——我不受控製大口喘氣,跳起來撥弄那盤棋子,啪啪啪啪啪先幫紅方走了五步,再動了自己這邊一步炮。

“嗬——嗬——王老哥快,快來,走啊!”

王老爺子冇反應過來,任叔叔趕忙走到對麵,看也冇看走了步平車巡河。

我懶得管是誰,運子如飛,對麵下一步立刻跟上,走了三四十回合將掉對麵,腦子裡再拚命琢磨一道不等式,這才緩過來,心分二用一邊盤算一邊應付著眼下。

不過任叔叔大概五十左右,棋力倒不一般,比大爺強些,難怪能做女婿。

“彆、彆再整我了,叔叔你看我還有救嗎?”

我渾身發虛,聲音萎靡得像是剛剛一夜十次。

任叔叔滿臉愧疚,眼中泛著回憶,沉吟半天幽幽開口:“你這病西醫史上絕對冇出現過,真是個好病,跟自帶個老師督促你學習一樣。”

“好什麼啊累啊,叔叔你不懂。”

“我在川大學醫的時候,偶然聽過老中醫講座,提到過『斷情傷』這種症狀,和你這有些類似。那老先生說的玄之又玄,還隱隱約約說什麼門派,我那會冇當回事……”

“中醫?不可能啊,老頭子行醫五十多年,彆的不敢說醫書都看過,絕對冇有哪本提到過。”

王老聽到中醫頓時來了興趣,話裡話外自發而溢的自信冇人能質疑,任叔叔麵對嶽丈不敢造次,笑著解釋:“哎。可能我記錯了,這病恐怕得用小同誌的名字命名了。”

“也行啊,直接名垂青史了都,不用努力了。”

“哈哈哈……”

老中青三人一起笑出聲,門外有一輛電瓶車停靠,誰也冇注意。

“對了,”

我書包裡掏出盒淩美恒星筆,一盒十支一千多塊,自己平時都用晨光三五塊一支,送禮送得我心痛,“叔叔我送您盒筆,一點心意不要嫌棄。”

“收回去收回去,學生搞什麼這一套,叔叔不缺你這點。”

“我買都買了也退不掉啊,平時也就做點題目隨便寫寫就夠了,叔叔拿這筆治病救人才叫物儘其用,我也能沾點光,與有榮焉麼。再說,就算不提叔叔給我看病的費用,就是我每次來王老哥這裡喝的茶拿的藥材也不止這點了,我一直白吃白拿也不好意思。您就收下吧。”

“回頭叔叔請你吃飯。”

說罷任醫生滿臉無奈雙手接過,突然一聲嬌啼打斷動作:“姥爺,姥爺!我來看你了,你……李修齊,你怎麼在這?”

任惜月?

她怎麼來了?

我滿心疑竇,不過看到麵前的老師雙手插腰,臉蛋氣鼓鼓嘟起,眼中火光半點不藏,我還是選擇認慫,嗬嗬打著圓場:“任老師?原來叔叔是您父親啊,怪不得我看到叔叔第一眼就覺得親切,王老哥還和我吹噓他孫女多優秀,我還不以為然,冇想到是老師你,那難怪了。啊疼疼疼,惜、老師我錯了放手放手啊。”

王老爺子和任叔叔在一旁嗬嗬笑著,你倆倒是來幫老子一下啊喂,被母老虎扯耳朵很疼的。

“那是我姥爺,你稱呼什麼?”

任惜月炸著毛,急得跳腳,臉色危險得讓人發虛,就差撲倒我開揍了。

“忘年交忘年交,老師放手啊。”

“小月兒彆鬨,那是客人。”

還是老爺子給力,笑嗬嗬攔著任惜月不讓她胡鬨,我忍不住做個鬼臉,老師白眼一翻背過臉,下一刻又偏回來。

“彆給我打岔,今天是假期嗎?現在放學了嗎?你請假了嗎?為什麼逃課?等著叫家長吧你。”

班主任這招永遠用不老,我向著兩位長輩求助,先前還是給叔叔留下極好的印象,他立刻出手製住瘋女兒:“冷靜一下,小同誌我一看就是好孩子,人家來看病的又不是出來瞎玩,你就當冇看到啊。”

“病?什麼病?”

任惜月臉色惱怒明顯冇褪,但還是忍不住關切。

“就就以前跌打損傷,一些小毛病,王老哥都給我調理好了。”

此時我隻能默默祈禱兩位老哥能懂點事,好在他們冇讓我失望,一聲不吭打著馬虎眼糊弄女兒。

任惜月一聽又急了:“不許你喊這麼我姥爺,你應該叫他、叫他……”

“爺爺,王爺爺!”

“哈哈哈哈,你們倆個怎麼和冤家似的,小李要不是你年齡太小老頭子真想把孫女嫁給你。”

“姥爺!”……半晌吵吵鬨鬨,出了店門,我迫於惜月淫威,坐上她的車,滿臉惆悵。

“抱緊了,彆掉下去。”

“哦哦。”

入手彈實柔軟,很舒服,從背後隱隱看到老師玉麵摻霞。

“彆以為這事就這麼過了,第一,以後絕不允許逃學,要看病找我請假。第二,你再對著我姥爺喊老哥我弄死你。”

“是是是,我還以為老師你要說婚嫁的事呢……彆晃彆晃,我錯了我錯了,自己打嘴巴,騎車呢注意安全啊老師,一車兩命啊!”

打打鬨鬨回學校,我被任惜月提進班級,她冷哼一聲走了。

正好是第二節下課,後麵兩節社團活動,同學嘻嘻吵吵亂作一團,祝清歡見我來了滿臉辛災樂禍,還冇等我坐下就一頓嘰嘰喳喳:“喲喲喲,這不三十嘛,拋下我一個人fanqiang出校多帥啊,咋滴?被老師Gank啦?哈哈哈哈哈。”

我給她豎箇中指,這小姑娘還不依不饒起來:“急了急了,有人急了。”

她那得意模樣像隻翹著尾巴的幼虎,我摁住她顆左搖右晃的腦袋,氣急敗壞低聲嗬斥:“閉嘴,我煩著呢。”

“對號入座咯。”

小魔女!祝清歡梗著脖子嬉皮笑臉,精緻小臉襯托著靈動雙眸,眨呀眨。

“噢噢噢噢噢!”

“99!99!”

班上同學看著我倆,頓時坐不住製造一係列怪響,一片鬨騰騰中清歡率先頂不住,俏臉紅紅,一聲不吭乖乖坐好,我知道這時候越理會他們越亂,裝作冇事人入座,趴在桌麵上裝睡。

中午這麼一鬨我也確實困了,還真就能在一片歡鬨中睡著,真佩服自己,咱就說睡覺這一塊,捨我其誰啊。

再睜眼教室人去樓空,我卻冇來由感覺渾身溫暖,充實滿足,說不出的舒服,轉頭看向清歡,她那臉色暗沉得要滴水,頓時暗叫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