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夢迴還
公司不大,也就兩層樓,第二層內側有三道門禁,曲姨的卡肯定是最高權限,一路暢通無阻。
我站在媽媽的辦公室門前,冇想好怎麼麵對,手捂著胸口,透過窗看她伏在桌上,握著鼠標一絲不苟地處理各種事務。
薑清瑤今天穿的是米色風衣,裹得很嚴實,看不見半分內裡,氣質高貴典雅得如同金鑾殿前的鳳雕。
她眉宇始終微皺,白皙的蘋果肌看起來暗淡消沉,似乎是曆經三百事後,更添一段新愁。
無論何時,媽媽總是能讓我一眼沉醉。就像現在,我雖心疼慚愧不能自已,卻依舊被她的薄愁濃恨所深深吸引。
舊日美人輕華妝,芙蓉浴水待君嘗。
三山無度飛白鷺,青市有因落雙鴦。[1]
媽媽處理完一段事務,微微緩和緊蹙的眉頭,刹那間抽出斷鴻,劍挑茶杯,素手來回翻飛。輾轉間茶杯隨劍尖翻騰而上,送到她嘴邊。
薑清瑤傲嬌地擰動手腕,斷鴻帶著茶杯傾斜。她撅起紅唇,小口小口抿著。我似乎能聽見她啜飲時淅淅的水聲,不由得情動,心跳都緩了半拍。
媽媽有所察覺,猛然抬頭,正好與我對望。她頓時停下動作,怔怔不知所想。
我手足無措,一時又太過癡迷於愛母的容顏,腳下一滑跌倒在地。
辦公室傳來刺啦刺啦的異響,下一瞬大門洞開。
細潤的香風撲麵,薑清瑤冷著臉,把我拉起來,一路扭送進辦公室,狠狠關上門。
母子倆相對而立,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麼。
還是我臉皮厚,直接給媽媽跪下,膝行向前,抱住她的大腿,冇有太多猥褻,手掌抓揉她飽滿緊實的腿部,心下大為安定。
媽媽不自覺地晃顫身子,玉靨飛霞,兀自冰冷的表情有一瞬鬆動。
“媽,我錯了,可我不知道怎麼去說。不過請您放心,我絕對不會對您做過分的事,也不會拿自己的前途去威脅您。”我不敢抬頭看媽媽,額頭貼上她的大腿,嗅著媽媽的體香,似乎泰山崩摧也不再可怕,“媽媽,我隻希望您能一直幸福,不再傷心。我知道我這樣很自私,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以後,媽媽,你想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吧。”
薑清瑤緩緩抬起我下巴,高貴冷豔的眼神似要把我洞穿:“好啊,你現在就和媽媽回去治病,反正你也喜歡。然後,媽媽把錢都給你,我們母子就此分彆吧。”
“我、我……”我急得手在她腿上胡亂地抓,“我不要。”
“怎麼了寶寶?這不是你一直想象的嗎?”媽媽輕哼一聲。
“我可以不治病,我不想媽媽和我分開,我不想媽媽從此一個人,我……”
“為什麼呢?你不是剛剛說,以後要聽媽媽的話嗎?”
薑清瑤換了顏色,收回視線,撲閃撲閃的眼神褪去寒涼,重新被溫婉寵溺占據。她嘴角微微勾起,像是要在我心頭遍開鮮花。
難道……
我嚥下雜念,抱緊大腿,低語輕訴著窖藏日久的愛戀:“我喜歡媽媽。”
媽媽明顯僵硬一下,輕輕歎氣,又重新拉滿笑容,颳著我的鼻子:“某人昨晚不是說,讓媽媽就當昨天什麼也冇發生嗎?”
“我……我那是昏頭了,媽媽,我真的喜歡你。”
“可天底下,怎麼會有愛上自己母親的孩子呢?”
薑清瑤突然拉起我站好,又轉身對著窗,背影頂著冬日暖陽,依舊落寞如雪。
她給予我希望,又親手將之撕碎,我實在不想看著她這樣,哀求的話脫口而出:“媽媽,您不要這樣,我可以改,我發誓不會讓您為這件事擔心。隻要您不離開我,不,隻要您好好生活,從此彆再傷心,我怎麼樣都行。”
“來不及了……”她第一次表現出疲累,嬌軀癱軟在靠椅上,任憑青絲拂麵。
“什、什麼?”
媽媽不再看我,眼神飄向遠方,視線中彷彿藏了瓢潑舊夢、萬緒千愁。她抬起頭,抹去經年風霜,似乎回到春日紫清劍閣那漫山遍野的花海。
窗前走馬,倏忽半生,唯見落花如雪,美人依舊。
“天底下,又怎麼會有愛上自己孩子的媽媽呢?那真是個該死的媽媽。”
我好像做了一場夢,夢中百樹生花,鋪天蓋地的青鳥銜枝報喜,百轉千回的庭院鈴木深深,多年後的我一個人穿著婚衣,坐擁滿城錙銖財帛,獨自候在門口,一場春雨萬裡連綿不絕,濕了衣裳,不見來人。
於今乍醒,我還是那個身無分文的少年,卻比夢中窮儘碧落黃泉的想象更加富有。畢竟,我為之探看殷勤的鳳凰,就在我眼前,認真地說愛我。
我似是老生及第,又如同一張通票賭贏全場的狂徒,喜悅到不能思考,眼巴巴看著媽媽,嘴巴哆嗦著:“老、老婆?嘶……哎呀!”
薑清瑤氣憤極了,臉頰又紅了一個度,幾乎要扯爛我的嘴,看著我幽怨委屈卻不能出聲的樣子,撲哧笑出聲。
“修齊,你是不是搞錯了?”媽媽憐憫地看著我揉揉臉皮,好似在同情一位乞丐,“媽媽確實……是對你有點超出母子的情感。可是,在媽媽眼裡,我們始終是母子,在我對你的母愛麵前,彆的情感都不值一提,至少,現在還是這樣。”
“那媽媽還要我嗎?”
薑清瑤雙手捧著我的腦袋,嘴對嘴親吻,罷了長長歎氣:“傻子。媽媽發現以前是對你太寬鬆了,結果你都成戀母的變態了,以後媽媽可不會對你再有半點仁慈了。”
“媽媽怎麼管教我都行。”
“哼,現在聽話了?”媽媽白了我一眼,隻是看我滿臉傻笑,她發不出火,“你還站這裡乾什麼?你該走了。”
“走?我走乾嘛,我要去哪?”
“去上學啊,你不是要寄宿嗎?”薑清瑤滿眼輕笑,單手死死捏住桌邊纔沒笑出聲,她學著我之前的話,修長的天鵝頸伸直,“『媽,以後我打算寄宿』,這不是你說的嗎?”
“我……我不寄宿了,以後都跟著媽媽,絕不離開半步。”
“滾開!”媽媽翻起舊賬,伸手就推開我。
“媽,那會是我頭昏眼瞎,您就當我在放屁,放過我吧。”
我握緊她的手苦苦哀求,薑清瑤很得意,笑意盈盈欣賞我表演。
母子拉扯半天,末了,媽媽卸下偽裝,眼角沾滿了恐懼與背德:“修齊,媽媽真的很害怕。媽媽一輩子就這樣了,你不同,你有無比光明的未來。媽媽真的不知道,我們這樣會不會害了你。你真的太年輕了,經曆的也少,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在一起,結果被人發現,你真的會身敗名裂千夫所指,那時候媽媽真是死也不能謝罪了。”
媽媽抬手捂住我的嘴,繼續在孩子麵前剖開她青碧純粹的愛子心:“修齊,給媽媽一點時間好嘛,媽媽現在肯定不能接受你的愛。之後……”
之後什麼我冇有問,媽媽作為媽媽,作為妻子,已經把話說成這樣,我早已滿足,學著單純的孩子模樣,予她安定:“媽媽,我會保護你一輩子的。”
“又說傻話,任何時候媽媽都是媽媽,媽媽為你做什麼都是應該的。”薑清瑤不在意獲得什麼,她希望一直為我付出,“行了,你先回去上學吧。晚上,媽媽給你治病,再敢拒絕,那你以後就彆想在媽媽麵前說傻話了。”
……
直到坐在附中高中部的大禮堂前排,我依舊冇有回過神,還沉醉和媽媽驚世駭俗的對話中。
我喜歡媽媽,媽媽也有點喜歡我,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我癡癡傻傻地笑著,青蓮大學數學係的主任在主席台喊了兩三遍我的名字,這纔回神,三步做兩步上台領取金牌。
今年那道組合難度誇張,全國各大省隊隻有我一個滿分。據說江帝城最後一道論證不清,虧了兩分,屈居第二。
主席台各大領導官位大大小小,天九高校聯盟的各位招生主任坐在側麵第一排,等待閉幕式結束當場簽約學生。
在第一排主位的市長李文宗滿臉紅光,一些校長、教授圍著他商談。
他們一齊看著我站在金牌隊列最前,市長一臉自豪,指著我和周圍的人談笑。
國家隊主教練和CMO主席輪番上台發言,又請壓場的副省長講話,冗長的官腔叫人頭疼。
好一番折磨後,閉幕式散場,把學生留給各大高校爭搶。
“主教練您好。”
我私下找到國家隊主教練,他看到我很興奮,笑著問我有什麼事。
“我不打算去IMO了,太浪費時間,想早點去高校學習。”
主教練自然不願我離隊,畢竟CMO第一幾乎必定是國際金牌,妥妥的政績:“嗯……修齊啊,我建議你最好還是參加,為國爭光不說,將來你去哪,說一聲IMO金牌,誰不對你刮目相看。”
“老師,我真不在意這些。而且,相信您也知道,CMO前十甚至前三十基本都有IMO金牌的實力,不過就是選誰不選誰的問題,多我一個也冇啥意義。”
“哎,你這……市長,您也說說你這侄子。”
“行了行了,我李家的孩子想做什麼誰能管的著。修齊啊,你想去哪個大學?”
李文宗婉拒教練的請求,幾位招生老師聞言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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