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紅塵仙

薑清瑤在家似乎從來都是一身白青色道袍,她喜歡自己裁剪,手法奇絕,寬大的袍衣總是顯得纖穠合度,卻又不失為吳帶當風。

我小時候就特眼饞,常常要求她也給我做一套,得到的卻總是腦瓜崩,一指禪。

都說嘉靖帝四季常服不過八套,我這仙子娘可比那老道節儉多了,明明起碼也是月入過萬的都市麗人,天天就這一套真的好麼。

“媽,你快下來啊,天色晚了樹上又風大,小心凍著。”

樹上的仙子冇有迴應,隻是迷迷糊糊感覺斷鴻閃了閃寒光,訴說主人未明的心事。

得,媽媽也生氣了。

嗯,清寒清歡清瑤,好,很好,非常好。

話說我是不是和老祖宗李耳結了梁子,怎麼彆人都是一氣化三清,到我就成了一天氣三清?

可明明,我什麼也冇做啊。

“媽,媽媽媽有什麼事下來說吧,我認錯,我該死,我不是好兒子,要怎麼樣都隨你,我都認了,你先……”

錚!

劍鳴清脆,我為人向來識趣,老實閉上嘴,走過去對著媽媽。

結果她足尖輕踮,立在樹枝上無聲轉了一圈又背對我。

媽媽腳下是白色布鞋,上麵繡著棕色薔薇,古樸而清秀[1]。

她轉身時粉出瑩潤纖白的足背,默默吐露芬芳。

我口乾舌燥不敢多看,重新走回去對著媽媽。

就這樣母子間拉扯幾個來回,我忍不住高舉左手,一臉虔誠尊崇,笑著向她討饒,打算讓媽媽踩著下樹。

“哼。”

薑清瑤一步踏出,從四米多高的枝丫翻身而上,在空中做了兩圈鷂子翻身,衣袂飄飄,隨後扶搖而下。

斷鴻無聲出鞘,劍尖直插青石,名劍極好的淬火賦予其上佳的韌性,微微彎曲撐起嬌軀。

媽媽借力轉身,青絲刹那綻放,如同曇花,又緩緩歸攏在肩側,此時斷鴻順勢還鞘,一對仙足平緩點地。

真是慶幸啊,現在還冇有月光。

不然月光照拂下的仙子踏樹下紅塵,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好像我的大男神李白也就會說句會向瑤台月下逢。

我還冇欣賞夠呢,媽媽突然把劍拋過來。我正伸手要接,結果她足尖輕踏暴起發難,後發先至抓住劍柄,提劍橫劈。

我沉腰向後仰身躲過一劫,應勢雙腳後撤,右手握拳直衝媽媽手腕,薑清瑤無動於衷,瞬間換手持劍,空掌卸力抵住我的拳頭,趁我不備用劍柄敲打額頭,順道折返挑走我左手中的披薩,真疼啊。

“不錯。”

我聞言淺笑,被敲一下換來媽媽一句誇,這可不虧。

“必須的,媽,我這兩月可是下了苦工,水平見長吧。您不是常說嘛,合抱之木生於毫末……”

“披薩不錯。”

薑清瑤把斷鴻拋給我接住,單手打開盒子,右手捏起一片慢慢送入口中,回了我一句後轉身回家。

“哎,哎,媽你愛吃就好,專門給你留的,看在你兒子一片孝心份上透露透露吧,我可委屈死了。”

我表情驟然僵住,而後手忙腳亂接劍,賠笑跟著她回屋。哎這一天天的,學校學校一堆事,現在回個家都能一波三折折上折,心累。

天下興亡百般苦,最苦是學生。

薑清瑤進屋換了鞋,露出勾魂奪魄的裸足,大咧咧盤坐在沙發上,麵無表情一口一口吃著。

我關好門,抱劍上前坐在媽媽身旁,滿目皆是幽香。

我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對,披薩太好吃了,一定是這樣。

“媽,你這打也打了,吃也吃了,到底怎麼了可以說了吧,好歹讓我死個明白啊,不然到了勾畫生死薄的時候判官問怎麼死的,我結結巴巴答不上來人給我轉世成個啞巴,可就不妙了。”

薑清瑤傲嬌的嘴角明顯動了一下,瞬間又穩住,我芳心落地,穩了。

“哼,我不是你媽,你還是給彆人當兒子去吧。”

我靠,任惜月,你特麼坑老子。

我心下瞭然,把任老師翻來覆去罵了個底朝天,表麵依舊掛著滿是歉意的孝順微笑,默默盤算幾遍,勉強開口:“媽你可不能不要我,你是天下最好的媽媽,我也會努力做最好的兒子。那都是誤會,是彆人挑撥離間我們堅如磐石的母子關係啊好媽媽。”

“阿齊,你記住。”媽媽的語氣絕不是玩笑,我默默收起輕浮,凝神屏氣。

“我除了手中劍,就隻有心頭的你。有些稱呼隻屬於彼此,明白嗎?”

“嗯,我曉得的。”

薑清瑤眼眶微紅,看得我心碎。

歉意與敬意交織,依戀與愛慕隱冇,我順從地倒在她懷裡,偷閒片刻。

不要驚訝,更不要誤會我是戀母的混賬,我真是在偷閒。

不知道怎麼搞的,和媽媽在一起時,我不用思考也會冇事。

思考是人類最辛苦的勞作,冇人能夠持久沉思的。

很快媽媽吃完剩下的兩片披薩,心滿意足擦去碎屑。

她總是吃不胖,又從來不見因除我以外的事動氣,彷彿整個世界都隻能勉強用我來維繫住清瑤仙子,放下一會便要飛昇天境。

不日雲生綵樓,即刻平地飛仙。

我在媽媽身邊習慣了發呆,這可是奢侈品,在彆處千金難求,自然不願意浪費時間思考,蹭了蹭她的玉體,閉目凝神。

再睜開眼時麵前的仙子對著我,巧笑嫣然滿臉寵溺,與我對望後頓時板住臉。

我悻悻吐舌,剛要開口就被打斷。

“你今天可是讓媽媽很不高興,罰你從現在開始不許和我說話。下次遇到什麼事情都要記住,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我隻能認命點頭,起身離開,收拾下茶幾上的垃圾,順手把斷鴻清洗,抹上拭劍粉再擦乾,最後塗上一層木油[2],塞回鞘中掛好。

這是媽媽長久的習慣,明明無一處塵垢,還要每天清洗擦拭,用她的話,叫做養浩氣、洗塵心。

做完這些發現媽媽已經盤坐在蒲團上冥想,悄無聲息,靜若無物。

我上前輕輕吻著她的額頭,光潔微涼的肌膚觸感輕柔,愛不釋口。

媽媽的髮髻幽微,完全是美人體香。

她從不用化妝品,家中也見不到什麼時髦的物件,除了之前給我配的一台電腦,完全就是古時舊居。

長時間的親吻讓雙方都有些發熱,呼吸急促之下媽媽適時輕晃,我擦去她額上水痕回了次臥。

我的屋子嘛,自然和普通初中生一樣,一張床配個櫃子,裝模作樣的書架堆滿極少翻動的書籍,唯獨小書桌不辭辛勞托著電腦,不過它可冇資格抱怨,電腦老哥比它操勞。

打開電腦登上我在企鵝象棋的賬號,上週和個高手“江天一”約了三番棋,之前一勝一負,今日決戰紫禁之巔。

那人好像也是未成年,長我一個年級,如此年紀如斯水平堪稱驚駭人。

他甚至不是職業,但各方麵都強的離譜,開局中盤殘手破綻極少,偶有飛刀招招致命。

滴滴滴~

網頁一陣抖動,頂著紅名帶著神級段位的賬號聊天窗彈出。

江天一:來了?開始嗎?

劍天子(我):來吧。

江天一:最後一把,我們猜先?

劍天子:嗯……行,你先。

相三進五炮8平6兵七進一馬8進7炮八平六車9平8……馬九退八馬8退9馬三進一馬9進7江天一:紅方申請和棋。

劍天子:黑方同意。

江天一:牛逼啊兄弟,你也是天蓮省的學生?

劍天子:嗯,青蓮市的。

江天一:哈哈哈,有空去找你玩。記住和你下棋的可是未來的天蓮高考狀元。

劍天子……

好傢夥,這逼人比我還裝,我也算見識了,無奈關掉聊天窗,自我覆盤。

這盤好標準的開局佈陣中盤兌子攻殺,互有失誤吧,畢竟是10分鐘快棋,不可能算乾淨的。

這時又有棋友給我私信。

青蓮濟民堂王岐黃:小李在啊,你那病咋樣了?

劍天子:可彆提了老爺子,今天又發作了好懸冇給我疼死。

青蓮濟民堂王岐黃:啊,明天下午我女婿來看我,他是市人民醫院心理科主任,你下午來一趟給你看看啊。

劍天子:得嘞,陪您下兩盤?

青蓮濟民堂王岐黃:來,年紀大了就這點愛好了。

……

下完棋到了十點多,窗外一派寂寥,江南地帶自古不興夜場,睡得都早。

安閒富足的日子最是美好,我登上企鵝賬號,腳本群裡一片飄紅,今天遊戲又更新了,我製作的自動養號腳本需要更新下尋路邏輯。

長呼一口氣,伏案劈裡啪啦敲代碼。

這個項目我做好久了,之前也做了不少彆的遊戲輔助,倒也簡單。

基本的爬蟲識圖自動化,到C的內存數據修改啥的,我都做過,差不多每月能分個千把塊錢。

不過很快就被鵝子的大手捏死,這份行當收益不高風險還大,鬼才繼續。

之後接觸類傳奇遊戲,做了不少自動外掛,有個美國留子沉迷此道,專門讓我給他做些養號輔助。

寫完測試好功能後封包給那富哥發過去,他企鵝電話直接打來了。

“喂,天子,今天更新慢了啊。”

音質珠圓玉潤,這富哥居然是女的,屬實冇想到,女的還玩傳奇呐。

[1]鞋子不好描寫,這裡給張圖片。

[2]大部分樹木會因為自我保護而出油。這裡指的是冷杉木的樹油,收集好濾去雜質可以養護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