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少年心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三人互相對視,哈哈大笑。為首那哥們更是姿態狂放,頗有些辛稼軒疏狂放蕩的滋味,就是看上去獐頭鼠目的,有辱先賢呐。
“**你媽的!現在初中生都這麼不知好歹?滾一邊去。”
勾八的,罵什麼不好非要國罵,我這根本還不了口。看這哥們這尊榮我也大概知道他媽媽是啥樣,就算送上床來我也下不去**啊。
我扭頭四望,監控應該掃不到這裡,校領導真是群好人,節省設備經費就是為了方便我動手。
練劍是為了自強,不是他傷……
我拚命默唸媽媽的勸誡,剋製住掄起球拍糊對麵臉上的想法,牙齒來回挫動,咯咯作響。
“再說一遍,現在道歉還來得及。”
邊說著我邊直起球拍點到對麵臉上,旁邊兩人明顯嚇一跳,下意識回撤一步又擺擺手壓上。
為首大哥是真冥頑不靈啊,嘴裡嚼著口水不知道在罵什麼,抬手就打算撥開我的球拍。
我順勢而為,前推球拍戳進對麵手掌心,他明顯吃痛,立刻補上另一隻手企圖回推。我料定他動作,提前加力,單手執拍與他相持。
我和他互相角力一時定在原地,另外兩人自然不會乾看,掄起袖子就要上前推搡。
我早有預料,故意加大力氣,對麵不得不全力以赴,身子不經意往前傾。
這時我突然撒手,他一時斷了平衡兩腿打著顫也止不住倒地的趨勢,雙臂不停打著擺子妄圖穩住身形。
另外兩人反應不及,顯然有一刹停頓,跌跌撞撞打算扶住他們大哥。
我看準機會,腰身驟然彎曲,左腿上步立地在前,右腿順著支點橫掃而出,暴起發難下踹向他們三小腿。
他們猛然遭劫,匆忙間收腿後移,架不住我勢疾如風,躲閃不及,重擊之下頓時響起三聲痛叫,三個人齊齊下盤不穩跌落在地,撲通一聲響。
望著對麵摞在一起的三條肉段,我不太敢繼續下手,歎口氣提膝上前壓住對麵起身,順手反握球拍抵在最上麵那人喉嚨上。
他們不敢亂動,隻能任我宰割。
“第一,道歉。第二,你們以後離顧清寒遠點。”
話音未落身下一陣哀求討饒。
那一刻我真覺得自己帥極了,牛逼炸了,馬上就能迎娶薑清瑤走上人生巔峰了,如果不是隔著老遠瞥見一坨老師黑壓壓的在校園陪著某領導參觀的話。
我瞬間做出應變,翻身滾在地上沾了半身灰,狠狠心劃破小臂溢位一道淺淺血跡,順便不忘出聲提醒清寒。
“姐,老師來了。”
顧清寒冰雪聰明,大聲嚷著“打人了打人了”,看到老師們接受到信號準備齊齊回頭,立刻掩麵撲在我身上,裝出一幅痛惜友人傷重的模樣,甚至還不忘親我兩口。
還好這次不是祝清歡……
“你們在乾什麼!住手!站著彆動!”
暴喝遠遠響起,震住了已經站起正在懵逼的三人,我默默勾起一絲陰笑,不過話說這聲音怎麼有點熟悉。
演戲要做全套,我在清寒姐的攙扶下渾身一陣細微顫抖,哆哆嗦嗦起身,還不忘大口喘氣營造一副受儘委屈的模樣,可惜眼睛冇法故意通紅,不然奧斯卡得一腳踢開棺材板為我頒獎了。
老師們很快就跑過來,為首的那人氣喘籲籲,我和他對視一眼,瞬間尬住了。
這廝,這不是,這不是那個考場外懷疑我作弊把我拽去做題的那貨嘛。
“葛校長您好,我們、我們……”
還好清寒眼力十足,率先出聲打破沉靜,清冷音色中暗藏羞憤,結合此情此景,任誰也要認為是對麵站著那三個在欺負人。
倒是我嚇了一跳,照姐姐這話,眼前這冤家路窄的老師居然是校長,不像啊。
葛校長不負眾望,立刻鎖定犯罪嫌疑人,大聲嗬斥:“又是你們這幾個!學習狗屎一坨,整天不學好,現在還來欺負小同學和女同學!都給我滾,每人回家反省一週,返校帶著家長來找班主任!”
那三在高中部看來是名人,校長都認識他們,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通,又看著周遭圍上來一圈老師,滿腔冤屈無處發泄下眼都紅了,他們是真委屈。
我和清寒互相掐著手指,防止彼此笑出聲,對麵三人垂頭喪氣不敢多嘴,在大夥注視下提溜起包走了。
“同學你冇事吧?要不老師帶你去醫務室看一下。”
按理說這校長風評不是暴躁剛烈嗎,咋變成大白兔了,有貓膩哇。
我放不下防備,嗬嗬打著圓場:“冇事冇事,又見麵了,原來您是校長啊。”
葛校長“和藹”一笑,莊重威毅的五官擠動了一下,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看著我和清寒處得親密,不由得皺皺眉:“男女生之間要注意交往距離。”
“哦冇事,這是我姐,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嘻嘻笑著,打算開溜,還要打球呢。
顧清寒聞言冷了目光,眼眸橫移盯了我一眼又緩緩偏過頭去,看得我身上一涼。
我正琢磨怎麼糊弄過去,突然感覺流血的小臂被什麼抓住了,那手掌力氣不大但很沉穩。
“市長,讓您見笑了,我們學校一定會加強……”
葛校長的話語讓我渾身一震,轉頭一看,心下瞭然。
這個不是清歡那李叔叔嗎?
不對,不對,按照媽媽的說法,我應該是無荷李氏的後代,李氏權重,出個市長也屬正常,就是不知和我具體什麼關係。
隻是這市長和我確實稍微有點像啊,大概率,是叔伯輩的吧。
我默默握緊姐姐的手,清寒轉頭看我麵色有異,投下關切的目光,臉上寫滿疑問。
我微不可察地搖頭,這事整的實在不好迴應,更何況眼下情況一團亂麻。
“小同誌,你是叫李修齊對不對?”
市長官腔挺重啊,聲音明顯帶著焦急渴盼,就這都掩不住官味。
他見我遲遲不答,不免有些急躁,不顧校長在側,老師環伺,大聲開口:
“我叫李文宗,應該是你大伯。”
李文宗、李文民……
我抿了抿嘴,一時間想不好應答,毫無禮貌冷言冷語:“李市長你好。”
校長看出我們之間故有舊事,在一旁打圓場:“我看小同學受傷了,身體要緊,咱們先去醫務室看一下吧。”
我猛然抬頭,對著姐姐做個嘴形讓她先走,後腳被市長和校長一左一右架去看校醫。
醫務室就在球場旁邊,攏共幾步遠,我實在冇厘清思路,算了,隨機應變吧。
傷就是我自己控製著劃出來,不過校醫看校長都親自帶我來看,自然儘職儘責,又是碘伏又是藥酒又是創可貼的,整的我不好意思。
完事了看氣氛凝重不似尋常,校醫尋個藉口走了,把空間留給我們三人。
“謝謝校長,冇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修齊,我知道你和你媽媽的事,我們李家對不起你們母子,我……”
我胸前一陣起伏,手上捏住病床木板咯吱作響,校長這扯皮匠倒是門清,開口緩和氣氛:“李修齊同學非常優秀,數學水平很高,聽說這次月考是全校第一。”
“是嗎,哈哈,不愧是李家的孩子。”
“哈哈,市長謙虛了。小同學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校長,叔叔一定給你解決。”
我聽著他們資訊熵極低的對話,心頭卻被李文宗一句“李家的孩子”切得粉碎。
我死死咬住牙關,心中升騰的暴戾前所未有,用儘力氣控製著起身對市長拳腳相加的衝動,指甲深陷肉中也渾然不覺,一邊生氣一邊委屈,眼淚打著轉,一個不慎就要掉出來。
士農工商,當官的真厲害啊。
我低下頭,閉上眼吞掉淚水,又覺得不能丟臉,緩緩抬頭,咬著嘴唇死死控住麵部表情,望著葛校長真誠地討好拉攏,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那真是我這輩子最難看的笑容了。
“校長謝謝您了,我還真有件事請你幫忙。”
聲音抖得如風吹旌旗,是人心在動盪。
“儘管說儘管說。”
“我們學校是完全中學,又是重點高中,我需要一個直接參加今年全國高中數學聯賽的名額。”
今年的高聯和CMO因為教改,各自推遲兩月,倒是便宜了我。[1]“這好說,每年這名額都冇人要,那你每天下午都來競賽班培訓?”
“校長,我可能冇時間參加集訓。”
“嘶……你水平怎麼樣?”
我輕蔑地笑笑,渾然不覺心態早已走形:“保底IMO金牌吧,大概率滿分。”
見鬼,我一向話不說滿事不做絕為人謙沖,隻是在李文宗麵前,在李家麵前,在媽媽身前,我真的不想露怯。
少年啊,一江春水又東走,滿腔心事隨誰留?不過是可笑的自尊作祟罷了。
葛校長滿是懷疑,我立刻補上一句:“您不信可以現在出題。”
校長自然願意在市長麵前表現,先後出了三道二式水平的數論,這我強項,瞬間給出思路,他大吃一驚,雙眼一亮,發發狠點開手機給我找了道新題,他自己出的。
[1]高聯一般在每年的九月,書中為了時間合理,將時間改為十一月。相應的,CMO改為次年一月,IMO時間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