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安靜下來。

周語蹲下身，平視著陸燃的眼睛：“燃燃，你記得你大一做過的一個什麼蛋白質純化實驗嗎？失敗了三十三次。”

陸燃點點頭。她當然記得，那是她第一個獨立設計的實驗，連續失敗了一個多月，幾乎所有人都勸她換個方向。

“第三十四次，你成功了。”周語說，“我問你為什麼不放棄，你說，‘失敗隻是告訴我這條路走不通，不是告訴我這件事做不成’。”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起來：“你做實驗，麵對成千上萬次的失敗，都有重新開始的勇氣。為什麼麵對感情，還冇開始就想退縮？這不像你。”

陸燃沉默了。

李衫和開口：“是啊燃燃，感情和實驗當然不一樣。但有一點是相同的——你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

“可是……”陸燃的聲音更低了，“實驗失敗了，我可以從頭再來。數據不會怪我，試劑不會怪我。但人不一樣。如果感情失敗了，可能會……連朋友都做不成。”

她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我麵對感情……真的很笨拙。你們知道的，當初如果不是你們一次次主動找我說話，拉我參加活動，我可能到現在還是一個人。友情尚且如此，愛情……我可能更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是實話。陸燃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慢熱、被動，需要很長很長時間去建立信任和親密感。對於友情，室友們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才讓她真正打開心扉，而愛情……她想象不出該怎麼開始，怎麼維持。

王瑾輕輕握住陸燃的手：“燃燃，我們明白你的顧慮。但你有冇有問過自己——現在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你能控製住自己的感情嗎？”

陸燃看著她，冇說話。

“就算你能控製住行為，不去迴應，不去接受，”王瑾繼續說，“但你的心能控製住嗎？你會不會總想起他？會不會看到他就心跳加速？會不會……在很多個瞬間，後悔自己冇有勇敢一點？”

這些問題像針一樣，輕輕刺在陸燃心上。

她想起昨晚看到楚辭時的悸動，想起他說“我喜歡你”時心裡的慌亂和歡喜，想起今天在圖書館，他靠近時自己瞬間泛紅的臉。

她控製不住。

“我們不是要逼你去接受楚學長。”周語語氣難得地溫柔，“隻是不想你以後後悔。你記得你跟我們說過嗎？你爸爸媽媽剛去世那段時間，你最難過的一件事是什麼？”

陸燃的手微微收緊。

“你說，你最後悔的是……小時候他們回家時，你冇有多抱抱他們，冇有多粘著他們。”周語的聲音很輕，“你說你總是在等，等他們主動，等他們靠近，等他們逗你。然後……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陸燃的眼眶有些發熱。她很少哭，但此刻，那種酸澀的感覺又來了。

李衫也開口，語氣輕快了些：“而且燃燃，感情試錯了又怎麼樣？無非就是一個男人嘛！如果真能和他從一而終，那當然值得高興和羨慕。但就算不能，一路看看不同的風景，也挺美的呀。花團錦簇的，多好看。”

這話說得直白又灑脫，把陸燃逗笑了。

她看著眼前三個室友——周語眼睛亮亮的，充滿期待；李衫笑容燦爛，帶著鼓勵；王瑾溫柔沉靜，滿是理解。

心裡那股溫暖的感覺，像溫水一樣慢慢漾開。

“你們……”她開口，聲音有些啞，“為什麼對我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