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師和合唱隊的同學們的身影陸陸續續地消失在門口，排練廳的門“哢噠”一聲輕響合上。

偌大的空間裡，瞬間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儘的、屬於許多人呼吸的微塵。過分的安靜讓空氣彷彿凝滯，陽光斜照進來，光柱裡塵埃飛舞的軌跡都清晰可見。

楚辭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裡放大，震耳欲聾。他設想過無數次單獨相處的場景，此刻卻像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精心準備的言辭都卡在喉嚨裡。

楚辭正在腦海裡飛速篩選著最自然又不顯唐突的開場白，那個白色的身影卻動了。

陸燃徑直走到鋼琴旁，手裡拿著樂譜，清亮的眼眸看向楚辭，冇有任何寒暄或客套，直接切入主題。

“學長，我們開始排練吧。”

“……”楚辭怔了半秒，隨即失笑。是啊，這纔是陸燃。他那些迂迴曲折的心思，在她絕對的直線思維麵前，顯得那麼多餘。

“好。”他斂起心神，修長的手指懸在黑白琴鍵之上，“我們從你的開場吟唱部分開始。”

悠揚的鋼琴聲如流水般傾瀉而出，緊接著，陸燃清透乾淨的嗓音加入，像山泉滴落在玉石上。技巧無可指摘，音準完美。

但，正如李老師所言，缺了點什麼。

一遍，兩遍，三遍……

每到那幾個需要注入情感的轉音處，陸燃的聲音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實驗室報告般的精準與平穩，缺乏應有的起伏和感染力。

又一次嘗試後，陸燃看著樂譜，眉頭微微蹙起，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清晰的挫敗感。她不太明白，明明音都唱對了，為什麼還是“不對”。

楚辭停下彈奏，看著她緊抿的嘴唇和略顯固執的側臉，心頭一軟。

“這裡，”他溫聲開口，指尖在琴鍵上輕輕按下一組和絃，“想象一下，不是在對觀眾演唱，而是在對一片寂靜的星空，或者……對你顯微鏡下那個即將成功的細胞表達喜悅。聲音可以稍微放輕，帶一點氣聲，像這樣——”

他清了清嗓子，親自示範了一句。他的嗓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種敘事般的溫柔，雖然不如專業歌手，但情感的表達卻精準到位。

陸燃有些驚訝地看向他，冇有料到他會親自示範。她認真地聽著，然後學著他的樣子，嘗試調整。

“對，就是這樣，尾音再放鬆一點……”楚辭適時地鼓勵著。

時間在琴聲與歌聲的交織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陽光逐漸變得金黃、柔和，將整個排練廳渲染成溫暖的色調。他們彷彿都忘了時間，一個教得耐心，一個學得專注。

直到陸燃的肚子不爭氣地、輕輕地“咕嚕”了一聲。

聲音很輕，但在隻有琴聲間隙的安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燃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微紅。

楚辭差點笑出聲，但強大的自製力讓他硬生生忍住了，隻是嘴角不受控製地揚起了一個溫柔的弧度。他停下動作，看向窗外漫天絢麗的晚霞。

“今天先到這裡吧。”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再練下去，某些同學的肚子要提出抗議了。”

陸燃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意識到一個問題：“學長，你陪我練習了這麼久……”

“沒關係，反正我晚上也冇事。”楚辭故作輕鬆。

陸燃看了看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又看了看麵前陪她耗了整個下午的楚辭，內心過意不去。她思考了一秒，基於“等價交換”和“不欠人情”的原則，做出了決定：

“學長，我請你吃晚飯吧。謝謝你陪我練習。”

楚辭努力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用一種儘量自然的語氣迴應：

“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耕耘園”我可吃膩了，這次換我們法學院旁邊的食堂怎麼樣？我請你也嚐嚐我們的‘精緻法餐’。”

陸燃想了想，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