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有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楚辭獨自坐在鋼琴前，指尖無意識地按下一兩個零散的音符，心跳聲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被推開，三三兩兩的學生說笑著走進來。幾個女生看到鋼琴前的楚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交換著興奮的眼神，低聲私語。一個曾和楚辭打過球的體育生學弟大聲跟他打招呼：“辭哥！你怎麼也來了？”

楚辭抬起頭，露出他那招牌式的、無可挑剔的眼光笑容，自然地迴應到：“過來幫個忙。”

他看似在與學弟寒暄，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定在門口。

就在這時，陸燃走了進來。

她穿著最簡單的白色棉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帆布鞋，黑髮在腦後束成一個清爽的馬尾。她冇有看任何人，隻是安靜地走進來，像一陣清涼的風，瞬間撫平了排練廳裡些許浮躁的空氣。

在楚辭眼中，陸燃彷彿自帶慢鏡頭。陽光恰好落在她素靜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暈。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所有預備好的開場白在舌尖凍結，隻剩下一個念頭：他該如何自然地走過去，打破彼此間的冰層。

楚辭深吸一口氣，準備起身的瞬間，音樂係的李椿老師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好了好了，同學們，各就各位！”李老師拍著手，聲音清脆。

學生們立刻像聽到號令的士兵，迅速在排練的階梯上站好。楚辭隻得按捺下心緒，重新坐穩。

李老師目光掃過，落在楚辭身上，臉上立刻浮現出瞭然又帶著點戲謔的笑容。她顯然是和方浩冉通過氣了，嫋嫋婷婷地走過去，壓低聲音笑到：“喲，我們楚大主席不是日理萬機嗎？怎麼又迴心轉意啦？”

楚辭耳根微熱，麵上卻從容：“李老師，您就彆取笑我了，為校慶出力，義不容辭。”

李老師瞭然地笑了笑，不再深究，轉身麵向全體學生，朗聲道：“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法學院的楚辭學長，這是我們這次合唱的特邀鋼琴伴奏！大家歡迎！”

“哇——！”

場內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男生們是真心佩服這位風雲學長，女生們則難掩激動，笑容燦爛。

楚辭站起身，微笑著向所有人點頭致意，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全場，最終，精準地落在了那個白色的身影上。

陸燃也正隨著大家的視線看向他。

四目，終於在明亮的燈光下，毫無阻礙地交彙。

楚辭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看著她清澈如泉的眼眸，那裡冇有周圍人的興奮與好奇，隻有一絲淡淡的、類似於“原來是他”的瞭然。他迎著她的目光，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對她微微頷首。

陸燃愣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像是電腦處理一個未曾預料的指令。隨即她也禮貌性地、幅度很小地回以一個小小的微笑。

儘管那笑容轉瞬即逝，並且是更多出於社交禮儀，但楚辭的心卻像是被投入一顆方糖的咖啡，瞬間被一股巨大的、甜潤的滿足感所淹冇。

她記得他。

這個認知，比他打贏任何一場辯論都更有成就感。

排練開始了。按照之前的分配，陸燃因嗓音清透乾淨，被安排了一段個人吟唱作為開場，結尾再由她單獨收尾，其他人輕聲哼唱，營造空靈意境。

當陸燃獨自開口唱出第一個音節的時候，楚辭放在琴鍵上的手微微一頓。她的聲音和本人一樣，帶著一種不染塵埃的純粹和冷靜，不像唱歌，更像是一種理性的敘述，卻奇異的撫平人心。

然而，在幾處需要投入更多情感的轉音和強弱處理上，她的表現確如程睿所說，顯得有些“程式化”，不夠動人。

集體合唱順利結束後，李老師喊了停。她走到前麵，皺著眉思考了一下，然後看向楚辭和陸燃。

“楚辭，陸燃，你們兩個留下來一下。”李老師指揮道，“陸燃開頭和結尾的獨唱部分是整個節目的靈魂，需要更飽滿的情緒。楚辭，你的鋼琴伴奏要更好地引導她和拖住她。你們倆單獨合幾遍，找找感覺。”

楚辭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裡煙花炸開的聲音。

機會！夢寐以求的、名正言順的、獨處的機會！

楚辭強壓住內心的狂喜，麵上維持著鎮定自若，看向此刻也正略帶茫然望過來的陸燃。

陽光透過窗戶，將鋼琴和獨唱的站位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

屬於他們的“二重奏”，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