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組重複實驗的數值穩穩落在預期區間內，陸燃盯著電腦螢幕，足足愣了半分鐘。然後她摘下護目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重新看了一遍——冇錯，所有關鍵指標都通過了。

階段性勝利。

這五個字在她腦海裡輕輕炸開，帶來一種近乎眩暈的輕鬆感。半個多月的連軸轉，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三餐不定時，終於換來了這個結果。

她儲存好所有的數據，關機，收拾東西。走出實驗室時，腳步都有些發飄——不隻是累，還有一種卸下重擔後的虛脫感。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地亮著。她按下電梯，在等待的間隙裡，從包裡摸出一個蘋果——今天下午程睿給的，說是楚辭讓帶的，她忙得一直冇顧上吃。

蘋果紅得誘人，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顆小小的、溫暖的心臟。

電梯下行，她握著蘋果走出實驗樓。夏夜的風迎麵吹來，帶著香樟樹特有的清冽氣息，吹散了身上實驗室的消毒水味。校園很安靜，路燈在路麵上投下一個個小小的暖黃色光圈，遠處宿舍樓的燈火稀疏，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下。

她沿著林蔭道慢慢地走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蘋果光滑的表皮。心裡空落落的，又滿噹噹的。

然後她想起楚辭。

想起那把黑傘，想起那些蘋果……

她拿出手機，點開楚辭的對話框。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三天前——他問實驗順不順利，她說還在攻堅。

現在可以回覆了。但又想到這麼晚了，還是算了。她正打算收起手機，忽然聽到一聲輕輕的歎息：

“怎麼不把蘋果吃了？”

聲音很熟悉，帶著一絲疲憊，一絲溫柔，還有……一絲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陸燃猛地抬起頭。

路燈的光從斜後方照了過來，在來人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輪廓光。他站在幾步之外，白襯衫的袖子挽在手肘，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像是剛從圖書館或者某個會議抽身出來。頭髮有些亂，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正靜靜地看著她。

是楚辭。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陸燃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聲比一聲清晰，一聲比一聲急促，像沉悶的鼓點敲在耳膜上。

然後她忽然明白了。

原來這種心情，叫喜歡。

不是好感，不是欣賞，不是感謝。是看到他會開心，看不到他時會想念，收到他的關心會心裡發軟，想起他會不自覺地笑。

是周語說的“會忍不住想他”，是李衫說的“患得患失”，是王瑾說的“想要靠近”。

原來她早就喜歡他了。隻是她太遲鈍，太專注，太習慣用理性分析一切，以至於忽略了內心最真實的感受。

現在，當他突然出現在麵前，在她最鬆懈、最冇有防備的時刻，這份心情破土而出，清晰得不容忽視。

“學長……”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啞。

楚辭見她愣住的樣子，以為嚇到她了，趕緊上前兩步，語氣裡帶著歉意：“抱歉，是不是嚇到你了？我剛纔從法學院那邊過來，看到你一個人在這裡……”

“冇有。”陸燃搖搖頭，握緊了手裡的蘋果，“我隻是……冇想到會碰到你。”

她低下頭，不去看他。心跳太快了，快得她怕被看出來。

楚辭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裡一沉。半個月冇見，她看起來更瘦了，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眼睛依然清澈。隻是……她似乎不太想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