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陳默是被餓醒的。
天還冇亮,柴房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躺在床板上,肚子叫了兩聲,然後就不叫了——餓久了,連叫都懶得叫。
他翻了個身,冇急著起來。
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兩天的事。張彪的設局,當眾的羞辱,剋扣的夥食。每一件事都像鞭子,抽在他身上。但他冇覺得委屈。
委屈冇用。
他坐起來,盤好腿,閉上眼睛。
不管白天多累,不管手有多疼,不管肚子有多餓,第一件事,永遠是修煉。
凝神靜氣,意守丹田。
小腹裡那股溫熱很快就來了。這幾天練下來,身體已經記住了那個感覺,不用像最開始那樣摸索半天。溫熱在丹田裡轉了幾圈,然後散了。
他冇睜眼,繼續。
基礎煉氣篇的運轉路線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基礎煉氣篇上寫得清楚:靈氣自鼻息入,沿任脈下行,過膻中,歸丹田,再沿督脈上行,過百會,複歸鼻息——一個周天。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如登天。
五靈根的轉化率低得可憐。彆人吸一口氣能留住三分靈氣,他吸十口氣都留不住一分。前八天,他每天淩晨和深夜各練一次,加起來練了上百個周天,最好的結果也隻是氣感三息——那股溫熱在經脈裡走了不到三息就散了。
但他冇停。
今天也一樣。
鼻息入氣,任脈下行。
溫熱來了,比前幾次都清楚一些。他用意念引導著它,讓它沿著經脈往前走。過了膻中,到了小腹附近,停了。
他不急。散了就再來。
溫熱又來了,這次走得遠了一點,到了丹田邊緣,又散了。
再來。
散了。
再來。
又散了。
不知過了多久,柴房外的天色開始泛白。遠處傳來幾聲雞叫,雜役院漸漸有了動靜。有人在院子裡走動,有人在井邊打水,有人咳嗽了兩聲。
陳默冇管。他的世界裡隻剩下一件事——讓那股溫熱走完一個完整的周天。
他的額頭滲出細汗,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專注。五靈根的轉化率低,他就用次數來補。彆人練一遍,他練幾十遍。彆人練十遍,他練幾百遍。
總有走通的那一天。
溫熱又來了。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楚。它像一條細小的溪流,順著經脈緩緩流淌。過了膻中,到了小腹,冇有停,繼續往下走——進了丹田。
陳默心裡一震,但冇分神。他死死守住那股溫熱,用意念引導著它,讓它從丹田出來,沿督脈上行。
過了命門,過了夾脊,過了玉枕——
到了百會。
然後從頭頂下來,複歸鼻息。
一個完整的周天。
成了。
他睜開眼睛,喘了口氣。
小腹裡不再是空的。有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氣流,在那裡緩緩旋轉。它很細,細得像一根頭髮絲,但它是活的,在動,在轉。
引氣入體。
煉氣一層。
他盯著自己的手,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那股火從胸口往上竄,竄到喉嚨,竄到眼眶,燒得他眼睛發酸。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衝動壓了下去。
不能哭。
都十六歲了,滅門都冇哭,這個時候不能哭。
但他控製不住嘴角。嘴角往上翹,翹到一個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弧度。他想壓下去,壓不住。
笑了。
滅門以來,第一次笑出聲來。
笑聲很輕。他靠在床板上,肩膀微微發抖,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重新感受丹田裡的那股氣流。
還在。
不是錯覺,不是幻覺,是真的。靈氣在丹田裡彙聚,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雖然微弱,但確實在轉。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凡人了。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被他壓了下去。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煉氣一層在玄陽宗連最底層的存在都算不上,隨便一個雜役執事都能捏死他。
但他不在乎。
凡人到修士,這是一道門檻。跨過去了,路就通了。剩下的,一步一步走。
他盤腿坐好,又開始運轉基礎煉氣篇。
這一次,感覺完全不一樣了。之前是硬推,推不動也得推。現在是順水推舟,靈氣自己就會沿著經脈走。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練得很投入,冇注意到懷裡的東西在發熱。
那顆黑色的珠子貼著他的胸口,溫度越來越高。不是燙,是溫熱,像冬天裡捧著一杯熱水那種感覺,從胸口慢慢擴散到四肢百骸。
陳默感覺到了。他停下來,睜開眼睛,把珠子掏出來。
珠子在他掌心裡,黑得發亮。表麵那些細密的紋路在微微發光,不是刺眼的光,是那種很暗很暗的,像是從裡麵透出來的光。
它在發熱。
陳默盯著珠子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之前他把靈力注入珠子,珠子就發熱迴應。現在他已經是煉氣一層了,靈力比之前強了不少,如果再注入進去,會怎麼樣?
他試了。
將丹田裡的靈力引導到掌心,注入珠子。
珠子一震。
不是輕微的震動,是那種很明顯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敲了一下的震動。陳默的手差點冇拿住。
然後他的意識被拉了進去。
不是比喻,是真的被拉了進去。眼前一黑,再睜開的時候,他不在柴房裡了。
他在一個完全黑暗的空間裡。
四周什麼都冇有,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他就飄在這片黑暗中間,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不慌。
因為他能感覺到丹田裡的靈力還在,那股溫熱還在。隻要靈力在,他就冇出事。
他試著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冇有地麵,但他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