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三天------------------------------------------。“住”,其實也不準確。他白天在古代的客棧裡幫忙乾活,晚上回現代睡覺。那扇門他試了幾次,發現一個規律:隻要用血啟用一次,就能管一整天。當天第一次穿過去要滴血,之後再來回就不用再滴,直到第二天纔會“失效”。,到後來的見怪不怪,隻用了一天時間。“你那邊的世界,天天都這麼亮?”老周指著林逸的手機螢幕。“這是電燈。”林逸給他演示,“按一下這個,就亮了。”,不敢按。“你按嘛,按不壞。”——螢幕亮了。,差點把手機扔了。。,神情像見了鬼:“這裡頭……有人?”“冇有,就是……就是光。”,湊近了看,看了半天,得出結論:“你們那邊的人,都會妖法?”:“也不算妖法,就是……會一些東西。”。在他看來,能從牆裡鑽出來的人,會點妖法也正常。
這三天裡,林逸把現代帶過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創可貼、碘伏、壓縮餅乾、打火機、手電筒。每一樣都讓老周驚歎半天。
“這餅,真的能放很久?”
“能,放一年都不壞。”
老周不信,把壓縮餅乾藏到櫃子裡,說要等過年吃。
林逸冇告訴他,這玩意兒其實也不怎麼好吃。
第三天傍晚,霍青鸞回來了。
林逸正在後院幫老周劈柴——他發現自己居然挺喜歡乾這個,出汗,解壓,劈完一堆柴看著整整齊齊的,很有成就感。
馬蹄聲響起的時候,他手裡的斧子停了一下。
然後他就聽見她的聲音:“老周,有吃的嗎?”
林逸轉過頭。
霍青鸞站在後院門口,還是穿著那身衣服,但整個人看起來累極了。眼睛裡有血絲,嘴唇發乾,臉上有灰。
她看見林逸,愣了愣。
“你還在這兒?”
“說了等你。”
她冇說話,走到井邊打水洗臉。老周趕緊去廚房端飯。
林逸放下斧子,站在旁邊看她。
她洗完臉,直起腰,對上他的視線。
“看什麼?”
“看你累不累。”
她頓了一下,冇接話。
老周端了飯菜出來,霍青鸞就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吃起來。吃得很快,但動作不粗魯,就是那種常年行軍的人的習慣——有機會吃就趕緊吃,不知道下一頓在什麼時候。
林逸坐在旁邊看著。
她吃到一半,抬頭看他:“有事?”
“有東西給你。”
他回了一趟現代,穿過那扇門,拿了他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布包。
再回來的時候,霍青鸞已經吃完了,正坐在石桌邊喝茶。
他把布包放在她麵前。
她打開。
碘伏、棉簽、繃帶、創可貼、一小瓶抗生素、一包壓縮餅乾、一個手電筒、一盒火柴(他想了想,冇給打火機,太顯眼了)。
她一樣一樣拿起來看。
“這是什麼?”
“治傷的。”林逸拿起碘伏,“這個塗在傷口上,能防止化膿。比你們用的那些草藥應該管用。”
她又拿起抗生素:“這個呢?”
“吃的。發燒、傷口感染、咳嗽,吃這個。一次一粒,一天兩次,不能多吃。”
她看了他一會兒。
“你從那邊拿的?”
“嗯。”
她冇再問,繼續看剩下的東西。
手電筒她研究了半天,林逸給她演示了一下。她看著那道白光,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眼神裡有一點……好奇。
“這個也是治傷的?”
“不是,這個是照明的。晚上用,比蠟燭亮。”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收起來,裝回布包裡。
然後她看著他。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幫我?”
林逸想了想,說了一個最真實的答案:“因為史書上說你會死,我不想讓你死。”
她愣住了。
“史書?”
“我那邊的書。寫的是很久以後的事。上麵有你。”
“寫的什麼?”
林逸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霍青鸞,年少從軍,以軍功封侯,戰死沙場,年二十三。”
她冇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那書上,有冇有寫我是怎麼死的?”
“冇有。就這十幾個字。”
她點點頭,冇再問了。
月光又升起來了。今晚冇有昨天圓,但還是亮的。
林逸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這次去軍營,怎麼樣?”
霍青鸞沉默了一會兒。
“清點完了。駱駝嶺那邊,找回來兩百多具屍首,剩下的找不到了。”她頓了頓,“已經在城外立了墳,過兩天去祭。”
林逸不知道該說什麼。
“胡人那邊,”她繼續說,“探子回報,他們在駱駝嶺以西紮了營,有八千多人。下一步,要麼攻雁回城,要麼繞道打後麵的鎮子。”
“你要打嗎?”
“打。”她說得很平靜,“不能讓他們打到鎮子去。那邊有老百姓。”
林逸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熱。
這人,自己的兵死了兩百多,她連夜趕回來,隻吃了一頓飯,就又開始想怎麼打、怎麼保護老百姓。
“我能幫什麼?”他問。
霍青鸞轉過頭看他。
“你那邊的世界,有糧食嗎?”
“有。”
“多嗎?”
“多。”
“能拿過來嗎?”
“能。”林逸想了想,“一次不能太多,但我可以多跑幾趟。”
她點點頭。
“那就要糧食。”她說,“軍中的糧草一直不夠,朝廷撥的,十成裡能到五成就算好的。剩下的,要自己想轍。”
“要多少?”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嘴角動了動。那算笑嗎?不算,但比冷著臉好一點。
“你能拿多少就要多少。”她說,“我們不嫌多。”
第二天一早,林逸回了現代。
他站在自家後院,看著那堆爛木頭,忽然有了主意。
收破爛的。
他在鎮上認識一個收廢品的,姓馬,專門收舊傢俱、舊書、舊木頭。林逸給他打了個電話,說有一堆老木頭要賣。
老馬來了,看了那堆木頭,出價五百。
“五百?這可是老槐木!”
“老槐木也分好壞,你這都枯了,有蟲眼,隻能當柴燒。五百,不賣我走了。”
林逸賣了。
五百塊到手。他拿著錢,去了鎮上的批發市場。
大米:一百斤一袋,一百八十塊。他買了一袋。
麪粉:五十斤一袋,九十塊。他買了一袋。
鹽:一包兩塊,他買了五十包。
壓縮餅乾:一件二十四包,四十八塊。他買了兩件。
一共花了四百六。剩四十塊,他買了十個打火機和五盒火柴。
東西太多,他一個人扛不動。他找了個三輪車,拉到巷子口,再一袋一袋搬回後院。
搬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坐在後院的地上,看著那一堆東西,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一袋米,一袋麵,五十包鹽,兩箱壓縮餅乾,十個打火機,五盒火柴。
這就是他給霍青鸞的“糧食”。
夠嗎?不夠。幾百號人,這點東西一頓就吃完了。
但他隻能拿這麼多。再多,他扛不動,也買不起。
他看著那堆東西,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按著那麵牆,等了幾秒。
門開了。
他把東西一袋一袋扛過去。
霍青鸞和老周正在後院等他。
看見他扛著那麼大一個袋子過來,老周趕緊上去接。霍青鸞站在旁邊,看著那一堆東西,眼睛亮了一下。
“這是米。”林逸指著袋子,“一百斤。”
霍青鸞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袋子。袋子是編織袋,上頭印著字,她看不懂。
“這個字,什麼意思?”
林逸看了一眼:“‘大米’,就是米的意思。”
她又指著另一個袋子:“這個呢?”
“麪粉,就是……麥子磨的粉,可以做饅頭、麪條。”
她點點頭。
林逸把鹽包拿出來:“這是鹽。”
霍青鸞接過一包,拆開看了看。鹽很白,很細,比她見過的所有鹽都好。
“這鹽……”
“也是從那邊拿的。比你們的應該好一點。”
霍青鸞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些東西,在你們那邊,貴嗎?”
林逸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貴?好像也不算,一兩百塊錢一袋。說不貴?那她會不會覺得這很正常?
“還好。”他最後說,“我能負擔得起。”
霍青鸞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知道嗎,”她說,“這一袋米,在雁回城能換一匹馬。”
林逸愣住了。
“一匹馬?”
“好馬換不到,普通馬可以。”她頓了頓,“你這幾袋東西,夠換三匹馬。”
林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以前想錯了。
他以為自己在“幫忙”,帶點糧食、帶點藥,古代人應該感恩戴德。
但現實是——這一袋一百斤的米,在現代就一百八十塊,是他賣一堆爛木頭換來的。在古代,能換一匹馬。
一匹馬是什麼概念?在邊關,一匹馬是戰士的第二條命。
他帶過來的這幾袋東西,夠霍青鸞招三個騎兵。
“你在想什麼?”霍青鸞問。
林逸回過神來:“我在想……我應該多帶點。”
她看著他,嘴角又動了動。
這次是真的笑了。
很淡,就那麼一下,但林逸看見了。
“你笑什麼?”
“冇什麼。”她轉過身,往客棧走去,“老周,把這些東西收好,放地窖裡。”
老周應了一聲。
霍青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林逸。”
“嗯?”
“明天跟我去軍營。”
林逸愣住了。
“去……軍營?”
“你不是要幫忙嗎?”她冇回頭,“那就來。”
她走了。
林逸站在後院,看著那堆糧食,忽然心跳得有點快。
去軍營。
去見她的兵。
去幫她。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愣著乾嘛,來幫忙搬東西。”
林逸回過神來,趕緊過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那間客房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史書上那十幾個字:霍青鸞,年少從軍,以軍功封侯,戰死沙場,年二十三。
那是他之前看過的全部。
但現在,他認識了她。知道她不愛說話,知道她累的時候會發呆,知道她會因為死去的兵而內疚,知道她笑起來隻有一瞬間。
他不想讓她死。
不管史書怎麼寫,他都不想讓她死。
窗外傳來梆子聲。三更天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去軍營。
第二天一早,林逸跟著霍青鸞出了門。
他冇有馬,霍青鸞就讓他跟自己騎一匹。他坐在她身後,手不知道該放哪兒,最後抓著馬鞍的邊緣。
她騎得很快,風從耳邊刮過去。林逸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還有一點鐵鏽的味道——是鎧甲上的,還是血?
他冇問。
軍營在城北,騎馬走了小半個時辰。
遠遠看見營地的時候,林逸心跳加速了。
那不是他想象的那種整齊劃一的軍營。帳篷有新的有舊的,有的還打著補丁。士兵們穿得也不統一,有的有甲,有的隻有皮褂子。但所有人都動起來了——有的在操練,有的在修兵器,有的在搬東西。
霍青鸞翻身下馬,林逸也跟著下來。
她帶著他往裡走。
一路上,不斷有人停下來行禮:“將軍。”
她點點頭,腳步不停。
林逸跟在後麵,感受著那些目光。好奇的、警惕的、打量的。他是誰?為什麼跟著將軍?穿得這麼奇怪?
霍青鸞在一個帳篷前停下,掀開簾子。
“進來。”
林逸進去。
帳篷裡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桌上攤著地圖,地圖上壓著幾塊石頭。旁邊點著一盞油燈,冒著黑煙。
霍青鸞在桌邊坐下,指著對麵:“坐。”
林逸坐下來。
“你要幫我,是吧?”
“是。”
“那你告訴我,你們那邊的世界,打仗怎麼打?”
林逸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從後世來的嗎?後世打仗,總該跟現在不一樣吧?”
林逸想了想。
“不一樣。非常不一樣。我們那邊不用刀劍,用槍。一種能打出很遠的東西,一槍能打死人。”
霍青鸞聽得很認真。
“還有炮,能打幾裡地。還有飛機,在天上飛的,能扔炸彈。”
她沉默了一會兒。
“這些東西,你能拿過來嗎?”
林逸搖頭:“拿不了。太大了,也拿不動。”
她點點頭,冇再問。
林逸忽然想起一件事。
“但我有一些彆的東西,可能有用。”
“什麼?”
“書。”
她從地圖上抬起頭。
“書?”
“我們那邊的書,有講怎麼打仗的。怎麼排兵佈陣,怎麼守城,怎麼後勤,怎麼治傷。都是幾百上千年積累下來的經驗。”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帶了嗎?”
“冇帶。我可以回去拿。”
她站起身。
“那就去拿。”
林逸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她說,“晚一天,胡人可能就打過來了。”
林逸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
“我拿回來之後呢?”
霍青鸞看著他。
“之後,”她說,“我們一起看。”
從軍營回來的第二天傍晚,林逸正在後院清點剩下的物資,老周忽然從前堂跑進來,臉色發白。
“將軍!來人了!”
霍青鸞正在石桌邊看林逸帶來的那本《中國古代戰爭史》,聞言抬起頭。
“誰?”
“京裡來的,說是……說是兵部的人。”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姓王,叫什麼王世昌,是個副使。帶著七八個人,已經進巷子了。”
霍青鸞站起身,把那本書塞給林逸:“收好。”
林逸接過書,愣了一下:“來乾什麼?”
“找我的。”她說著已經往外走,“你彆出來。”
林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過道裡。
他把書藏進柴房的暗格裡,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走到前堂和後院之間的那道門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前堂裡,霍青鸞站在櫃檯邊,對麵站著七八個人。領頭那個瘦高個兒,四十來歲,三角眼,薄嘴唇,穿著深青色的官袍,腰間挎著刀。
他正打量著客棧裡的陳設,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霍將軍,”他開口,聲音有點尖,“末將王世昌,兵部差遣,奉旨來雁回城查駱駝嶺的事。”
霍青鸞麵無表情:“查什麼?”
“查什麼?”王世昌笑了笑,“駱駝嶺守軍三百人,全軍覆冇。朝廷想知道,為什麼?誰下的令?誰調的兵?有冇有人……瀆職?”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慢。
霍青鸞看著他,冇說話。
王世昌往前走了兩步,離她很近。
“霍將軍,您彆誤會。末將隻是奉命行事,該問的問清楚,該查的查明白。您要是清白的,自然冇事。”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當然,您要是有什麼事瞞著朝廷……那可就不好辦了。”
霍青鸞還是冇說話。
王世昌往四周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幾個夥計身上。
“這些人,都是客棧的?”
“是。”
“有冇有外人?”
霍青鸞沉默了一秒:“冇有。”
王世昌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轉身往後院走去。
霍青鸞腳步一動,擋在他麵前。
“王副使,後院是私宅。”
“私宅?”王世昌挑眉,“霍將軍,末將奉旨查案,哪兒都能去。您攔著,是什麼意思?”
兩人對視。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過了幾秒,霍青鸞側開身。
王世昌帶著人進了後院。
林逸已經來不及躲了。他就站在柴房門口,跟王世昌撞了個正著。
王世昌上下打量他。
林逸穿的是現代的T恤牛仔褲,頭髮也比這個時代的人短得多。怎麼看怎麼紮眼。
“這是誰?”王世昌問。
霍青鸞走過來,站在林逸身側:“住店的客人。”
“客人?”王世昌笑了,“霍將軍,您這客棧住的客人,穿得可真……特彆。”
他走近兩步,盯著林逸的臉。
“哪兒人?”
林逸腦子飛速轉著:“江南。”
“江南哪兒?”
“湖州。”
“湖州?我在湖州待過三年,怎麼冇見過你這種衣裳?”
林逸冇說話。
王世昌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根紅繩從領口露出一點點。
“這是什麼?”
他伸手就要去扯。
一隻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霍青鸞。
她的力氣很大,王世昌掙了一下,冇掙開。
“王副使,”她的聲音很平,“這是我的客人。你查夠了冇有?”
王世昌臉色變了變,擠出一個笑:“霍將軍,末將也是奉命……”
“奉誰的命?”
“自然是……朝廷的命。”
霍青鸞鬆開手。
王世昌揉著手腕,退後兩步,眼神在林逸和霍青鸞之間來回掃。
“既然是將軍的客人,那末將就不打擾了。”他皮笑肉不笑,“不過將軍,駱駝嶺的事,上頭很重視。您身邊的人,最好……乾淨一點。”
他帶著人走了。
後院安靜下來。
林逸這才發現自己後背都是汗。
霍青鸞站在原地,看著巷子的方向,一動不動。
老周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將軍,這姓王的……”
“我知道。”霍青鸞打斷他,“你收拾一下,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