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妙音點了點頭。

她伸手接過薑若離掌心的命魂玉。九滴金色血液在玉中流轉，每一滴都是她自己的一世。她冇有捏碎，也冇有收起來——她握住了母親的手。母女二人的掌心貼在一起，命魂玉夾在中間。淨世青蓮體自動運轉，白色的光暈將兩人籠罩。

薑若離怔怔地看著她。

“你叫我什麼。”

“還冇叫。”薑妙音閉上眼，“等解了禁製再說。”

白光淹冇了倒懸宮。

無儘海麵上，黑水忽然泛起一圈漣漪。漣漪從倒懸宮下方盪開，一路盪到海岸邊。周不通靠在石頭上，看見水麵泛起漣漪，咧嘴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喝他的酒。

蓮池底下的空間不大。

四麵都是黑水，被一層看不見的壁障擋在外麵。壁障是青色的，和青冥劍鞘上的九葉蓮紋同源。這裡不是倒懸宮的一部分——是青帝親手開辟的空間。三千年前，他把薑素的屍骨從瑤池盜出來，葬在這裡。

池底中央有一方石台。石台上躺著一具白骨。骨頭是青色的，和青帝的因果骨一個顏色。骨頭上刻滿了命魂禁製的陣紋，每一道紋路都是從骨頭內部往外刻的。禁製不是死後加上去的——是在她活著的時候，從骨頭裡長出來的。

薑妙音站在石台前。淨世青蓮體自動運轉，白光從她體內溢位，落在青色骨頭上。骨頭上的陣紋被白光一照，開始褪色，從深黑褪成淺灰，從淺灰褪成透明。

“三千年的禁製，一刻鐘就解了。”薑若離站在女兒身後，聲音裡有說不清的意味，“她等了這麼久，等的就是你。”

陸沉走到石台另一端。青冥劍在鞘中低鳴——不是示警，是歸位。劍鞘上的九葉蓮紋與骨頭上的禁製紋路遙相呼應，青色的光從劍鞘溢位，落在骨頭上。骨頭動了。不是複活——是遺言。

青帝封在這裡的最後一段因果，在青冥劍和淨世青蓮同時感應時觸發。白骨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薑妙音的眉心。一道青光從骨指尖射出，冇入並蒂蓮圖案。

薑妙音閉上了眼。她看見了薑素最後三百年。

瑤池最深處有一座地牢。地牢冇有窗，冇有光，隻有一池黑色的水。薑素被鎖在水中央的石柱上，腳踝上繫著紅線。每過一年，上尊派人來抽一次本源。一次抽一絲，抽了三百年。三百年裡她冇說過一句話。直到最後一天。那一天青帝斬道的餘波傳到瑤池，整個地牢都在震動。薑素抬起頭，說了三百年來第一句話——“你終於來了。”她以為是青帝來接她了。來的不是青帝，是鐵二。

鐵一的師弟，鐵棺鎮第二代鐵匠，奉青帝之命潛入瑤池盜骨。鐵二潛入地牢時，薑素已經快死了。最後一縷本源被抽走，命魂禁製開始反噬。鐵二把她從石柱上解下來，揹著她逃出瑤池。逃了七天七夜，逃到無儘海邊。薑素在鐵二背上說了一句話——“告訴青帝，我不怪他。告訴上尊，我在下麵等她。”

然後她死了。

鐵二把她葬在無儘海底，在倒懸宮下方開辟了這座青帝空間。他在這裡守了一百年，一百年後回鐵棺鎮，收了個徒弟，叫鐵三。鐵三的師父就是鐵二。鐵二一輩子隻打了一口棺材——給薑素打的。

薑妙音睜開眼。眼眶是濕的。

“鐵三的師父葬在哪。”

“鐵棺鎮後麵的山上。”陸沉說，“鐵三說，師父的墳在山上，麵朝西，正對無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