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去哪。”周不通問。

陸沉嚼完一塊羊肉，望向西邊。

夕陽落下的方向，是中州的邊界。中州之外是西境，西境之外是無儘海。無儘海的儘頭，有一道通往上界的界壁。

界壁的另一頭，是瑤池。

“先去瑤池。”陸沉說，“找薑若離，了結九世輪迴的賬。”

“然後呢。”

“然後——”陸沉收回目光，夾了一塊蘿蔔，“去拆了天道。”

周不通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哈哈大笑。

笑聲把宮門口的兩隻石獅子震得嗡嗡響。

“好。”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老頭子陪你去。三千年冇出過青雲宗了，這把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

夕陽落在三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食盒裡還剩半鍋羊肉。

湯還是熱的。

鐵棺鎮往西三百裡，地走到了儘頭。

不是懸崖，不是海岸——是地突然冇了。腳下還是碎石和枯草，再往前一步就是水。不是海水，是黑色的水。水麵平得像一麵鏡子，從腳下一路鋪到天邊。天是灰的，水是黑的，水天相接的地方分不清哪是哪。

“無儘海。”周不通站在水邊，把酒葫蘆掛在腰上，“三千年冇來了。”

陸沉拔出青冥劍。

劍鞘歸位之後劍意內斂，但劍身出鞘的瞬間，黑色的水麵泛起一圈漣漪。不是風吹的——是劍氣。漣漪從岸邊盪開，一路盪到視線儘頭。

“它在感應什麼。”薑妙音說。

“劍鞘裡的記憶。”陸沉把劍橫在膝上，盤膝坐在水邊，“鐵三說青帝把瑤池之行的答案刻在劍鞘裡。要打開，需要一樣東西。”

“什麼。”

“時間。”陸沉閉上眼，“劍鞘裡的禁製是青帝親手封的，三千年才能解開一層。他把記憶分了層，一層一年，三千層。我拿到劍鞘的時候，禁製剛好到期。”

識海打開。

劍鞘裡的記憶不是湧出來的——是一層層剝開的。像剝一顆洋蔥，從最外麵那層開始，一層一層往裡剝。每一層都是一段記憶碎片，三千年，三千層。

第一層是青帝離開青雲宗的那一天。天上下著小雨，藏經閣的槐樹剛抽新芽。周不通站在山門口，冇有送。青帝一個人揹著青冥劍，往西走。走了三天，到了鐵棺鎮。

那時候鐵棺鎮還不叫鐵棺鎮，叫鐵劍鎮。鎮口的老槐樹剛種下，鐵匠鋪裡隻有一個年輕人。年輕人赤著上身，正在打鐵，打的是劍胚。青冥劍的劍胚。

“鐵一。”陸沉睜開眼，“鐵匠的師祖叫鐵一。青帝到鐵劍鎮的時候，鐵一剛築基，煉器天賦還冇顯露。青帝把青冥劍的劍胚交給他，說煉成之日就是你出師之時。鐵一煉了十年，煉出了青冥劍。”

“月白呢。”薑妙音問。

“月白是鐵一煉的第二把劍。”陸沉繼續往裡探，“青帝讓他煉兩把。一把青冥，一把月白。青冥自用，月白——送給一個人。”

“誰。”

“青帝的道侶。瑤池當時的聖女，薑素。”

薑妙音眉心並蒂蓮一震。薑素。瑤池聖女。姓薑。

“她是瑤池薑家的先祖。”陸沉說，“青帝去瑤池不是為了飛昇，是為了接她。瑤池上尊不讓聖女外嫁，青帝就打上去了。”

陸沉繼續往劍鞘深處探。記憶一層層剝開，畫麵越來越清晰。

青帝站在瑤池的白玉台階上，台階頂端站著一個人。一個女人，白衣，背劍，鬢邊簪著一朵玉蓮花。和韓素衣一模一樣的打扮。那是瑤池上尊。不是現在的上尊——是三千年前的上一任。薑素是她的弟子，也是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