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我等。”

“等什麼？”

“等混沌之念破開輪迴，等淨世之念熬過九世，等葬天之念散儘魔障。等三念歸一，回來見我。”

周不通放下酒葫蘆，站起來。

這個動作陸沉從冇見他做過。

周不通不站起來的。哪怕是蕭戰來藏經閣找麻煩，他也是躺著的。但現在他站起來了。

站起來的周不通很高，比陸沉還高半個頭。背也不駝了，眼睛也不眯了。他站在那裡，像一把入了鞘的劍。

“青帝護道者周不通，見過少主。”

他抱拳。

雪在他身前自動分開。

陸沉冇有扶。

他受了這一禮。

然後他開口：“周叔。”

周不通愣了一下。

“青帝記憶裡，你就是周叔。不是護道者，不是前輩。”陸沉說，“是他在藏經閣裡喝了三千年酒的老哥們。”

周不通嘴角抽了一下。

“那個老東西，臨死前還記得這個？”

“記得。”

周不通彆過頭。雪下得很大，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薑妙音在槐樹下站了很久，一直冇有說話。直到這時，她才走上前，對周不通行了一個晚輩禮。

“淨世之念薑妙音，見過護道者。”

周不通看著她眉心的並蒂蓮，又看了看陸沉掌心的血脈之蓮。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然後重新躺回躺椅上。

“進屋說。外麵雪大。”

藏經閣三層。

周不通把壓箱底的酒搬了出來。不是靈酒，是凡酒。青雲宗山腳下凡人釀的高粱酒，三百年陳。

“當年他最喜歡喝這個。”周不通倒了一碗推給陸沉，“說靈酒冇勁，不如凡酒烈。”

陸沉端起來喝了一口。很辣，從嗓子眼燒到胃裡。

薑妙音也喝了一口，嗆得直皺眉。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周不通問。

陸沉放下酒碗。

“先消化記憶。青帝三千年的記憶在我腦子裡，不翻完，我發揮不出九葉的全部力量。”

“然後呢？”

“然後去瑤池。”

薑妙音抬頭。

“你孃的事，得有個了斷。”陸沉說，“九世輪迴咒雖然被我斬了，但薑若離手裡還有你的命魂玉。那道魂玉不碎，上界隨時能跨界拿你。”

周不通點頭：“瑤池在上界也是一方大勢力。你準備怎麼去？”

“不是去。”陸沉說，“是等他們再來。”

“哦？”

“我在北境殺了第二個使者，拿了瑤池追殺令。按上界的規矩，第三批使者不會超過七天就會降臨。”

“你要守株待兔？”

“我要讓他們帶話。”陸沉端起酒碗，“薑若離欠妙音九世輪迴，這筆賬，我會親自去瑤池算。但在那之前，我有更要緊的事。”

“什麼事？”

“龍淵祭壇。”

陸沉放下碗，碗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太子夏無極說那座祭壇是囚籠。我當初不信。現在我信了。青帝的記憶裡有龍淵祭壇的原型——不是大夏太祖建的，是青帝建的。三千年前他建來關自己葬天之唸的。葬天之念跑了，祭壇空了兩千年，才被大夏太祖誤打誤撞發現。”

周不通眉頭皺起來：“那座祭壇還在運轉？”

“在。”薑妙音說，“我們在龍淵一戰時毀了祭壇，但隻是毀了表麵。祭壇的核心在黑蓮本源裡，黑蓮本源在龍淵最深處。如果不徹底關停，百年內皇城會塌，三千裡中州會變成第二個葬天穀。”

周不通喝了一口酒：“所以你要回去守籠。”

“不是我守。”陸沉看向薑妙音，“是我們守。”

薑妙音握住他的手。

掌心血脈之蓮同時亮起。

周不通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好。”他一口飲儘碗中酒，“去守籠之前，先把肚子填飽。樓下廚房有剛燉的羊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