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礎藏機

三日期限,從太監宣旨的那一刻起,便像一把懸頂的鍘刀,開始了倒計時。

晨霧散儘時,太倉已被禁軍層層封鎖。來往官吏皆噤若寒蟬,唯有三十七號倉外,還圍著幾個探頭探腦的身影。

蘇墨遣散了惶恐的守倉人,隻留下沈知意與老倉夫陳阿公。他反手關上倉門,厚重的木門發出“哐當”一聲,將外界的喧囂與暗湧,暫時隔絕在外。

“陳阿公,”蘇墨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倉房,是哪一年修的?”

陳阿公攥著衣角,花白的鬍子抖了抖,半晌才低聲道:“太宗皇帝年間建的,如今快八十年了。慶曆二年,司農寺曾撥銀修繕過一次,主要是換了梁木,補了地磚。”

“誰監修的?”沈知意搶先一步問,指尖在算盤上飛快撥弄,“修繕的工匠名單、用料賬目,倉裡可有留底?”

陳阿公抬眼,看了看這個“少年”賬房,又看了看蘇墨,最終歎了口氣:“名單在周監官的書房裡,用料賬……我這兒有一份底冊,是怕上頭對賬時出紕漏,偷偷抄的。”

他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麻紙,遞了過去。

沈知意接過,攤開在隨身的案幾上。陽光透過倉房高處的小窗斜射進來,照亮了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她的目光掃過“桐油三千斤”“鬆木板五十方”“鐵軸二十根”時,指尖驟然一頓。

“蘇墨,你來看。”

蘇墨湊上前,順著她的指尖看去。慶曆二年的修繕,本該以加固石牆、修補瓦頂為主,卻采購了大量的桐油與鬆木板,甚至還有用於轉動的鐵軸——這些,都不是修倉的常規用料。

“倉房防潮,用桐油刷牆尚可理解,”沈知意的聲音壓低,“但鬆木板與鐵軸,若隻是補地磚,根本用不上。”

蘇墨的目光,再次落在倉房中央那根一人合抱的承重柱上。

柱身漆成硃紅色,曆經數十年風雨,早已斑駁,露出裡麵的木質紋理。唯有柱底的石礎,光滑異常,與周圍磨損嚴重的地磚格格不入。

“陳阿公,修繕時,這根柱子動過嗎?”

陳阿公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搖頭,又猛地點頭,嘴唇哆嗦著:“動……動過的。當時工匠說柱礎裂了,要換一個新的,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