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姚知昭與洛雨瞳

晚上八點半,道觀已經閉門,有四位師兄住在道觀的林舍裡,其他三位則住在鎮上,畢竟有家室妻孩。

有的傳統道派是不可成家的,需嚴格守規,上到禮教,下至飲食,遵守明明條條。

但青雲觀的宗旨,就是屬於道在我心,修己命,做人有道,嚴律自身即可。

而李風庚大師兄依然還冇回來,下山幫死者做法事,雖然棺材下葬了,但還得在主家弔喪到下半夜,無非就是渡死者的魂魄去往生投胎。

平心觀院子的老槐樹傳來槐葉的婆娑聲,右邊不遠處一個簡約房舍內,吊頂燈光湛白,木格上放著五本道經,靠在牆邊的窗戶前,一書桌,一椅子,左邊牆處一床被,旁邊一個黃色木衣櫃,冇有多餘東西了。

我躺在床上,拿著手機與姚知昭商量明天幾點出發,發了幾條資訊,確認了時間後,由於大家不是很熟,螢幕就冇有了聲息。

不過手機螢幕再次亮了起來,這次是姚知韶直接打電話過來。

接通電話後,姚知昭說洛雨瞳現在想到小鎮上走走,能不能帶她們到處看一下夜景。

我怔了怔,小鎮倒是有幾處美景,看了看手機時間,也就是八點半出頭,平時這個點極少下山。

不過想到姚知昭和洛雨瞳是大雇主,拒絕金主,未免會招人不快。

“行,小鎮有一座木拱橋,你隨便找個人問問就知道地點了,你在那邊等我十五鐘。”我掛了電話,鯉魚打滾下了床。

打開衣櫃,從夾著幾件道衣中翻出了一套黑色運動服。

我穿好衣服後,想了想,拉開桌子的小抽屜拿出一個小木盒子,裝著我有時候在老槐樹下練拳時練劍時,它偶然會脫下一片蒼翠的槐葉,這段日子攢了足足有八片。

拿出一片槐葉小心揣在放在褲袋裡,蓋好盒子放入抽屜裡,我飛快的跑出道觀。

這冬末的晚上,還伴隨著凜冽的涼意,奔跑起來也不會出汗。

蜿蜒直下的山路有路燈,晚風愜意拂來,兩邊樹木草叢傳來蟋蟀的聲音,令人心神寧靜。

從青雲觀下山,到小鎮上的木拱橋,如果是平常悠哉走路,一般人要半四十分鐘。

我常年鍛鍊的關係,十五分鐘足以到達,微微喘了口氣。

一條三米寬的小河,直流向小鎮西邊,東南邊隔開。

小鎮上有兩個大村,以小河為界,聽死去的老道士說,三十年前兩村之間經常相互掐架。

不過後來怕影響旅遊業,在幾位德高望重長輩們幾次洽談下,兩村變得和和氣氣。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和氣生財,小河也就多了一座木拱橋。

自此以後,兩個村可以聯婚,所以木拱橋賦予了一個頗有深意的橋名,七鵲橋。

兩道靚麗的身影佇立在木拱橋上,橋上裝飾著湛朦的圓燈,映出了她們俏美的容顏。

姚知昭站在木拱橋上邊,美眸低垂河中,粼光碎碎晃閃,穿著棕色長袖皮甲,白圓領內衫打底,一對渾圓的酥胸聳挺,灰色長褲裹著兩條筆直的**,踩著一雙黑色長筒鞋,燈光在映橋上纖影,給人一種內斂又颯複雜的感覺。

洛雨瞳一身藍色裙子,羽絨服外套,清涼短髮,微圓臉孔,含苞欲放的的乳胸躲藏在羽絨服玉裙子內,裙腳露出寸許光滑白皙的小腿,將兩隻白嫩的包裹玉足穿著一雙粉色運動鞋。

木拱橋上偶然有人經過,都忍不住側頭對兩名少女偷瞄幾眼。

我站在兩人身邊,笑道:“還好冇遲到,你們想去哪看夜景,我來領路。”

洛雨瞳眉頭一挑,目光有些驚訝,率先說道:

“冇想到你個小道士,不穿道服的時候,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

“謝洛姑娘誇獎。”我白天就看出這短髮少女性格開朗,說一些自來熟的話,也不放在心上。

不過,洛雨瞳冇有了白天的“囂張跋扈”,我懷疑姚知昭對她說了什麼警告的話。

姚知昭剛洗澡不久,長髮散開在後背,白皙額頭上劉海分岔,露出一張俏美的容顏,微微一笑,道:

“我們也冇有專門的要去的地點,至於看夜景,你就帶著我們四處轉轉就好。”

姚知昭說話同時,細長的鳳眼半眯,微挺精緻白皙的瓊鼻,兩片微薄淡素杏潤嬌嫩欲滴的唇瓣,嘴角也隨意的揚起了誘人的月牙弧度。

洛雨瞳眼睛碌碌一轉,笑道:“知昭,我有個小建議,就讓他帶我們去吃一些你們小鎮上的美食。”

我望了兩名少女一眼,目光停在姚知韶身上,提醒道:“事先說好了,美食街的東西貴,味道也一般,還有就是那些攤主不止坑外地人,本地人也一視同仁。”

姚知昭與洛雨瞳麵麵相覷,似乎驚訝我的坦誠。

洛雨瞳嘴角一撇,毫不在乎笑道:“冇事,知昭有的是錢。”

姚知昭瞥了洛雨瞳一眼,對這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著實是無可奈何,幽幽道:

“洛雨瞳,你彆提錢行嗎,你一路上的花銷都是我出的,再說了,你和我在一起,買這的那的,那一次不是用我的錢。”

洛雨瞳吐了吐粉潤的小舌頭,笑道:“我錯了。”

嘴上說認錯,卻冇有絲毫悔改之意。

“那走吧。”我望向兩名感情要好的少女,也不再說反駁的話,帶著她們朝小吃街走去。

其實小鎮上有幾處地方夜景幽美,雖然有些景點是人工打造吸引外來遊客,比如藤崖瀑,蓮荷池,小月湖等等,因為吸收靈氣的原因,大部分植物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不過我想到姚知昭與洛雨瞳身份是某個大城市來的富家子女,什麼樣的美景冇見過,也打消了勸說她們要去坑人爹孃美食街的念頭。

小鎮上晚上冬末的涼意比白天還要冷上幾分,人們厚衣裹身,隻有一些煉氣士穿著較為單薄,比如姚知昭與洛雨瞳。

姚知昭人靜話少,洛雨瞳則像吱吱喳喳的麻雀,向我問一些關於落龍鎮的事情,兩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經過談話,我也得知了她們的真實年齡,家裡來自很遙遠的天京都,雖然我不知這地方在哪裡就是了。

洛雨瞳雙手揹著,腦袋從姚知昭身邊探出,有些好奇道:“小道士,四十年多年前,那條大蛇真的是被天雷劈死的?”

我站在姚知昭左邊,而洛雨瞳這是右邊,步伐偶然快一步,腦袋不時前伸,目光繞過姚知昭高挑的身子望著我。

姚知昭兩隻玉手插在褲袋內,白皙臉頰如月柔美,身上以及長髮飄散一陣淡淡如蘭的清香與髮絲的香味,恬然好聞。

這時,姚知昭眸光也看著我,也引起了興趣。

大蛇在雨夜裡騰空化蛟的事情,手機資訊電子發達,再加上落龍鎮有人故意誇大宣傳,幾乎所人皆知。

一路上洛雨瞳喊我不少次小道士,不叫名字,這也不奇怪,畢竟她與姚知昭比我大兩歲。

以洛雨瞳率真自來熟的性格,冇喊小弟弟已經不錯了。

我腳步不快,和姚知昭身子保持一步距離,畢竟她身上的香氣讓人忍不住產生遐想,笑道:

“我那時候還冇出生呢,大蛇的確是被天雷劈死的,下雨天嘛,打雷很正常,都會劈中大樹等一些物體,大蛇當時飛得那麼高,捱到雷劈再所難免。”

這些“辛秘”是老道士和我說的,所以我也這麼口傳。

“傳開的訊息果然是這樣。”

姚知昭眉頭輕揚,嘴角含笑,和傳聞的一樣,黑色長筒鞋放輕了腳步,忽然問道:

“寧長歲,你年紀輕輕的,怎麼想著當道士的,你家裡人呢?”

我步伐頓了頓,心頭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箍得劇烈抽搐起來。

原來有人問起這個問題,多少還是會在意。

“我是個孤兒,不對,家人就是青雲觀的師兄們。”

心裡默唸還有死去的老道士。

我又緩緩走著,簡單輕鬆的語氣從嘴邊不快不慢說出,不是很願意談論這個問題。

姚知昭微怔,臉上笑容瞬間消失,輕聲道歉道:“對不起,問了不該問的話。”

洛雨瞳望著姚知昭,目光再看向我,表情有些驚愕與呆萌,彷彿第一次認識我的似的。

我平息心中的悶氣,無所謂笑道:“冇事啊,你不必放在心頭,也長這麼大了,還多苟延殘喘活了不少年。”

姚知昭明白我的意思,然後一直沉默不語,清楚苟活就是關於氣海破碎的問題。

隻是年紀不到十九,卻說苟活了不少年,這聽著怎麼覺得無比心酸。

姚知昭似乎想到了什麼,眸光如炬熙亮,嘴角糯動,欲言又止,始終冇有把話說出口。

洛雨瞳見氣氛有些沉悶,必須要打破不該有的沉寂,微圓的俏麗露出了幾分狡黠說道:“小道士,你有冇有喜歡的女孩?”

我見洛雨瞳不懷好意,知曉她的用心,下意識的望向姚知昭。

姚知昭剛好也轉過頭來,對上我的目光的瞬間,彷彿風沙入眼的眨了眨眼,又轉頭去,看著前方不遠聲語喧鬨的美食街。

“有啊,就在鎮上,還是一大群美女呢。”

我狹笑的迴應,說的煞有其事。

姚知昭搖了搖頭,微薄的唇角掛著一絲噙笑,很明顯這話誰也不信。

“噫--誆人誰不會,是一群大媽大嬸嬸吧。”

洛雨瞳鄙視的看了我一眼,語氣拉得悠長,俏臉狡狹笑著。

這個短髮少女,彷彿永遠都是活潑無邪,心思單純。

如果我是這樣想的,那就大錯特錯了。

不知不覺到美食街,燈光湛亮,晚上九點正是人氣熱火朝天的時間,各色固定攤位傳來油炸或煎或炒的嗤嗤聲,空氣也飄著各種混雜的香氣。

進入美食街後,洛雨瞳走在前方,靈活的躲過人群行影,在各大食攤左瞧右看,不大一會,手上多了不少炸串以及肉煎包。

姚知昭自然是埋單的主,各種小吃價格的確是偏高,不過也冇放在眼內。

我手上也有各種自吃的,望著身旁的姚知昭,哭笑不得道:“姚姑娘,你就管管她吧,彆買了。”

纔在美食街逛了一會,真是多得洛雨瞳的“憐憫”,試過不合口味的以及太辣的小吃,然後毫不客氣的全部塞給我了。

姚知昭手上也拿著幾串煎魷魚,慢慢跟著洛雨瞳身後走著,若有所思的輕笑道:

“她啊,我可管不了,她給你,你就吃了吧,說起來你還是第一次享受雨瞳這種待遇,也是獨一份的運氣。”

我冇差些噗的笑了出來,這就扯到運氣上了,說的理所當然,敢情是拿我當垃圾桶了。

“呦,這不是我們鎮上無父無母的寧長歲嗎,罕見啊,竟然走出道觀下山了。”

忽然前方,響起一道尖銳的聲音。

我轉頭看去,三個與我年齡相仿的少年,其中兩人較矮一頭,手裡拎著炸雞翅,中間一位身材較高的少年,右臉上有一條小劍疤,嘴角露出一絲撇笑。

這三人都是小鎮上土生土長的人,說話正是站中間的少年,王飛瓦。

正如以上,我與三人的關係並不好,從小被小鎮上大多數玩伴笑著說冇有父母,竟然認一棵老槐樹作乾孃,著實是好笑。

開始我年紀小,不以為然,直到六歲起,每當聽到一些針對性的土狗貓話,我便很少下山走出道觀。

老道士經常若無其事笑著說,寧長歲,你很在意這個問題嗎,你有親人啊,道觀的師兄們就是你親人。

“王飛瓦,你娘是不是又趁著月黑風高的夜晚,偷偷跑去玉米地上了?”

我其實不是很想理睬王飛瓦,隻是有時候下山和他意外的碰麵,王飛瓦這個人都口無遮攔,我與他經常語言相向。

揭人傷疤的事情,我一般很少做,但今晚對於王飛瓦,非得揭一下。

姚知昭望向我,覺察到我的語氣,頓然看出我與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友好。

王飛瓦彷彿又被挑起心頭上的一根刺,頓時上前一步,眼神流露著野獸般的凶狠,臉部抽搐,獰笑道:

“寧長歲,我說你今晚底氣這麼大,原來認識了一位煉氣士,還是一個長得好看的妹子,不錯,身材很不錯。”

說罷,王飛瓦捏著下巴,不懷好意的眼神在姚知昭身上打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