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姑娘

三日後,沈府收到侯府送來的聘禮清單,紅綢裹著的帖子上,密密麻麻列了百八十樣物件。春桃捧著清單念得眉飛色舞,微婉卻隻顧著摩挲那支青杏簪,簪頭珍珠在燈下流轉著柔和的光。

“小姐你看,侯府竟把那幅荷花圖也列進去了。”春桃指著清單末尾,“說是世子爺特意囑咐的,要掛在新房裏。”

微婉想起畫中那個池邊少女,指尖劃過紙麵,忽然聽見窗外傳來幾聲輕叩。推開窗,蕭徹竟立在牆根下,手裏還抓著棵沾露的青杏樹。

“翻牆進來的?”她又驚又喜,壓低聲音問。

他仰頭笑,發間還沾著片梧桐葉:“這樹是從澄瑞園移來的,栽在你窗下,明年就能結青杏。”

月光淌在他肩頭,微婉忽然想起那日荷花池裏的水,也是這樣涼絲絲的,卻被他眼底的光烘得溫熱。

轉眼到了提親那日,蕭侯爺帶著聘禮上門時,微婉正坐在窗前,看那棵新栽的青杏樹。春桃跑進來,手裏揮著張紅紙:“小姐你看,世子爺親手寫的庚帖!”

紅紙上端端正正寫著兩人的生辰八字,末尾卻畫了個小小的青杏,旁邊還歪歪扭扭題了行字:“酸盡甘來”。

出嫁前一夜,母親握著她的手:“徹兒是個有心的,你瞧這青杏樹,這庚帖,都是他親手備的。”微婉摸著陪嫁的青杏簪,忽然明白,有些情意從不必說破,就像青杏從酸澀到甘甜,從來都藏在時光裏。

吉時到時,蕭徹騎著高頭大馬迎在府外,紅袍映著日頭,笑得比那年遞青杏時更亮。微婉被扶上花轎的瞬間,瞥見窗下的青杏樹抽出了新枝,枝椏間藏著顆小小的青果,像極了他們初遇時,那段酸裏帶甜的時光。

花轎搖搖晃晃穿過街巷,微婉攥著袖中的青杏幹,聽見外麵傳來孩童的嬉笑。春桃隔著轎簾低語:“世子爺一路都在護著轎杆呢。”

拜堂時,她蒙著紅蓋頭,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掌心。司儀唱喏聲裏,她跟著他彎腰,忽然聽見他湊近說:“青杏樹我讓人好生照看了,明年定能結滿果子。”

入了洞房,紅燭搖曳。蕭徹挑開蓋頭,見她鬢邊仍插著那支青杏簪,眼底笑意更深。他從妝匣裏取出個錦盒,裏麵是對玉墜,雕的正是並蒂青杏。

“這對玉墜,”他執起她的手,將玉墜套在她腕間,“是我尋了三個月才得的好玉。”

微婉指尖撫過溫潤的玉麵,忽然想起那日他翻牆送樹的狼狽模樣,忍不住笑出聲。窗外傳來夜風拂過樹葉的輕響,想來那棵青杏樹,正借著月光悄悄生長。

三更時,春桃端來一碗甜湯,裏麵浮著幾顆圓潤的青杏。蕭徹舀起一顆喂到她唇邊:“新熬的杏酪,嚐嚐?”

甜香混著微酸漫開,微婉望著他映在燭火裏的眉眼,忽然明白,最好的緣分從不是轟轟烈烈,而是像這青杏,從酸澀到甘甜,一步一步,都走得紮實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