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賜婚了
暮春的雨總帶著三分纏綿,打濕了沈微婉鬢邊的珠花。她立在廊下,看新來的小丫鬟捧著那盆青杏,腳步踉蹌地穿過迴廊。
"仔細些。"她輕聲提醒,指尖無意識絞著袖口的纏枝紋。那青杏是三日前,鎮北侯世子蕭徹派人送來的。
去年此時,她隨母親赴澄瑞園的賞花宴,也是這樣連綿的雨天。她不慎滑入荷花池,是蕭徹跳下來將她救起。濕漉漉的少年郎捧著偷摘的青杏,指尖沾著泥,笑得卻比日頭還烈:"沈小姐嚐嚐?酸得提神。"
那枚青杏酸得她眼淚直流,卻也讓她記住了蕭徹眼底的光。
"小姐,侯府來人了。"貼身丫鬟春桃掀簾進來,聲音帶著幾分雀躍,"說是世子爺請您過府賞新栽的繡球。"
微婉心口一跳,麵上卻故作平靜:"母親允了嗎?"
"夫人說您悶了許久,正好出去散散心。"
侯府的馬車停在巷口,玄色車簾繡著暗金雲紋。微婉低頭鑽進去時,鼻尖撞上一片清冽的雪鬆香氣——蕭徹竟親自來了。
"沈小姐。"他一身月白錦袍,手裏正把玩著枚玉佩,見她進來便笑,"那日的青杏,還合口味嗎?"
微婉耳尖發燙:"世子爺取笑了。"
馬車慢悠悠晃著,他忽然從袖中摸出個小瓷罐:"新醃的梅子,比青杏甜些。"
瓷罐是霽藍色的,罐口沾著顆飽滿的梅子。微婉捏起來咬了口,酸甜的汁水漫開,竟真的比那日的青杏適口。
到了侯府,繡球開得正盛,粉紫藍白鋪了半座花園。蕭徹引著她走到暖閣,案上擺著副未完成的畫,畫的竟是那日澄瑞園的荷花池。
"這是..."
"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他提筆蘸了硃砂,在池邊添了個梳雙丫髻的少女,"這樣就對了。"
微婉望著畫上的自己,心跳如擂鼓。簷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陽光透過窗欞,在他發間鍍上層金邊。
"沈小姐,"他忽然轉身,目光灼灼,"下月初三,家父要去貴府提親。"
梅子的酸甜還在舌尖,微婉望著他眼底的光,忽然想起那日酸得流淚的青杏。原來有些酸澀,早就在不經意間,釀成了甘洌的蜜。
她輕輕"嗯"了一聲,看他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忽然明白,有些緣分,從咬下那枚青杏時,就已經註定了。
蕭徹見她應了,竟有些手足無措,指尖在畫案上輕點著,像是不知該說些什麽。微婉看著他難得的窘迫,忍不住彎了唇角。
暖閣外傳來仆婦的笑聲,原來是夫人帶著嬤嬤們來看新釀的杏子酒。蕭夫人眼尾含笑,拉著微婉的手細細打量:"早就聽徹兒唸叨,說有位姑娘吃青杏時,眼淚像帶露的桃花。"
微婉臉頰緋紅,偷眼去看蕭徹,他正背對著眾人撓頭,耳根紅得透徹。
臨別時,蕭徹送她到巷口,塞給她個錦囊:"裏麵是曬幹的青杏片,泡水喝不那麽酸了。"
微婉捏著錦囊,指尖觸到裏麵細碎的果片,像握住了整個暮春。回到府中,春桃笑著拆開錦囊,忽然"呀"了一聲——果片底下,壓著支銀簪,簪頭是顆鏤空的青杏,裏麵嵌著粒瑩潤的珍珠,像極了她那日被酸出的淚。
簷角的風鈴輕輕搖晃,微婉將銀簪插在發間,對著銅鏡笑了。原來那些藏在酸澀裏的心意,早被有心人細細收著,釀得比蜜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