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好運
寒風卷著碎雪掠過臨安城頭時,蘇清歡正攥著藥包往回跑。青石板上覆著薄冰,她腳下一滑,懷中的《千金方》啪嗒墜地,泛黃書頁被風雪卷得嘩嘩作響。
“當心!”
玄色披風裹挾著冷香掠過她發梢,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托住她後腰。蘇清歡抬頭,正對上一雙深如寒潭的眼睛。來人腰間懸著鎏金錯銀的螭紋劍,玄色勁裝外罩著鑲貂皮的大氅,赫然是剛從前線歸來的鎮北王蕭硯。
“多謝王爺。”蘇清歡慌忙後退,卻見蕭硯彎腰拾起她的醫書,指尖拂過書頁上“蘇清歡”的娟秀小字,眸光微閃:“蘇太醫之女?”
蘇清歡垂眸福身。她這個庶女在蘇府向來不受重視,若非生母纏綿病榻,她也不必每日奔波藥廬。正要告辭,忽聽蕭硯淡淡道:“本王書房缺個謄抄醫案的,明日辰時來王府。”
不等她拒絕,蕭硯已策馬遠去,隻留下滿地淩亂的雪痕。第二日,蘇清歡抱著忐忑的心踏入王府。書房內藥香縈繞,蕭硯正倚在榻上,露出纏著繃帶的右臂。
“箭傷遲遲不愈,你既懂醫理,便由你來換藥。”蕭硯的聲音不帶溫度,蘇清歡卻注意到他刻意別開的臉。解開繃帶時,她倒抽冷氣——傷口早已潰爛,卻因拖延而惡化。
“王爺為何不肯請太醫?”
“太醫開的方子,治得了外傷,治不了心魔。”蕭硯忽然輕笑,眸中閃過一抹暗紅,“戰場上殺得太多,連藥都覺得苦。”
蘇清歡手一頓,從藥箱取出自製的安神香囊:“試試這個。”薄荷混著艾草的清香漫開,蕭硯的神色漸漸放鬆。此後每日換藥,兩人的對話也多了起來。蘇清歡得知,蕭硯因功高震主屢遭猜忌,朝堂上暗流湧動。
冬至那日,蘇清歡照例去王府,卻見蕭硯正在校場舞劍。寒刃破空,他的招式淩厲如鷹,卻在看到她時驟然收勢。劍尖挑起她鬢邊的紅梅,雪落在兩人之間,恍惚間竟似春日飛花。
“清歡,若有朝一日本王身陷囹圄......”蕭硯的聲音被風雪吹散,蘇清歡卻讀懂了他眼底的深意。她取下香囊係在他腰間:“此香能避百毒,王爺保重。”
三日後,彈劾蕭硯擁兵自重的奏摺如雪片般飛入皇宮。蘇清歡在蘇府聽到訊息時,立即帶著藥箱趕往王府,卻被侍衛攔住。深夜,她翻牆而入,隻見蕭硯負手立在雪中,身後是整裝待發的親兵。
“跟我走。”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我已命人護送令堂出城。”
馬蹄踏碎滿地月光,追兵的火把在身後搖曳如鬼火。蕭硯將蘇清歡護在懷中,劍刃在夜色中泛著冷光。混戰中,一支暗箭擦過他的脖頸,蘇清歡急中生智,掏出香囊中的藥粉撒向追兵。
“原來你早有準備。”蕭硯笑著抹去頸間血跡,眼底滿是溫柔。他們在雪夜疾馳百裏,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纔在一座破廟暫避。
“等風頭過了,我便帶你去看塞外的胡楊林。”蕭硯替她攏緊披風,遠處傳來隱隱的馬蹄聲。蘇清歡靠在他肩頭,手中緊握著那個浸染硝煙的香囊。雪越下越大,將兩人的身影融成一片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