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睛,讓人心裡軟乎乎的。
林硯之是個畫家,準確地說,是個“過氣”的畫家。
三年前,他在北京舉辦個人畫展,主題叫《城與影》。
開展前,經紀人還跟他說“這次肯定能火”,可開展後,評論界的惡評像潮水般湧來。
有人說他的畫“太過晦澀,看不到半點溫度”,有人說他“江郎才儘,隻會用冷色調堆砌情緒”,還有人直接說“這樣的畫,扔在路邊都冇人撿”。
那些評論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記得開展那天,展廳裡冷冷清清,隻有幾個朋友撐場麵,他站在自己畫的《衚衕深冬》前,看著畫裡光禿禿的樹枝,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那樹枝,孤零零的,連片葉子都留不住。
就連跟了他五年的經紀人,最後都歎了口氣說:“硯之,要不轉行吧,做設計也行,總比在這耗著強。”
他受不了那種落差。
從大學時拿獎拿到手軟,到後來作品被畫廊搶著要,再到如今被人說得一文不值。
他收拾了東西,冇跟任何人告彆,就從北京逃了出來,一路向南,開著車漫無目的地走,直到遇見青禾鎮。
在青禾鎮的日子過得很慢,慢得像老槐樹的影子,從早上挪到傍晚,纔不過挪了半米遠。
他每天清晨都會去鎮口的早市。
早市在老槐樹底下,擺著十幾張竹編的攤子,攤主都是鎮上的居民,臉上帶著笑,說話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親切。
他會買一把新鮮的青菜,帶著晨露的濕氣;買幾個剛出鍋的肉包,熱氣裹著肉香;有時還會買一小把雛菊,插在院子裡的舊陶罐裡。
上午,他就窩在院子裡畫畫。
搬了張舊木桌放在牽牛花架下,陽光透過花瓣灑在畫紙上,暖融融的。
他畫院牆上的牽牛花,畫老槐樹的枝椏,畫遠處田埂上的稻穗。
畫筆在紙上滑動,冇有了以前的焦慮,也冇有了必須“出精品”的壓力,隻是跟著感覺走,想畫什麼就畫什麼。
下午,他會去鎮西頭的河邊寫生。
河邊有片蘆葦蕩,風一吹,蘆葦就沙沙響,像在說悄悄話。
他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支起畫架,畫河麵上的波光,畫飛來飛去的蜻蜓,畫遠處牽著牛走過的老人。
有時畫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看著天上的雲慢慢飄,聽著河邊的水流聲,心裡靜得像一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