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禾鎮的風,總帶著股稻穗的香氣。
尤其是入秋以後,風裹著金黃的碎光掠過鎮子口的老槐樹,能把巷尾茶館裡飄出的龍井味都染得暖融融的。
那風不烈,像極了鎮上老人搖著的蒲扇,輕輕拂過臉頰時,連鬢角的碎髮都會跟著軟下來,慢悠悠地飄。
林硯之第一次來青禾鎮時,就被這風勾住了腳步。
他開著輛半舊的越野車,車身蒙著層從北方帶來的灰,車後廂堆得滿滿噹噹——畫架是前年畫展用過的,金屬架上還留著顏料蹭出的斑駁痕跡。
顏料管擠得滿滿一盒子,有幾支管口還凝著乾涸的油彩;最上麵壓著一遝冇畫完的風景稿,紙角被風吹得捲了邊,畫裡是北京深秋的衚衕,灰牆黛瓦間透著股冷寂。
他原本是想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躲一陣子。
躲那些鋪天蓋地的惡評,躲經紀人苦口婆心的“轉行建議”,躲自己從雲端跌進泥裡的狼狽。
卻冇想到,這一躲,就是三年。
他租下了老槐樹旁的一間老房子。
房子是青磚黛瓦的老樣式,牆根爬著青苔,木門上的銅環磨得發亮,推開時會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房子帶個小院子,院牆上爬滿了牽牛花,淡紫色的花瓣裹著晨露,從牆頭垂下來,風一吹就輕輕晃,像一串串小鈴鐺。
房東是個姓蘇的老太太,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總愛穿件藏青色的斜襟布衫,手裡端著個白瓷碗,碗裡是剛蒸好的桂花糕,甜香能飄出半條街。
她總愛站在院門口跟林硯之聊天,聲音慢悠悠的,帶著青禾鎮特有的軟調子。
“這房子啊,以前是我孫女蘇念住的。”
老太太說這話時,會抬頭望著院牆上的牽牛花,眼神裡滿是溫柔。
“小姑娘手巧,院子裡的花都是她種的,春天種月季,夏天種茉莉,秋天就盼著這牽牛花爬滿牆。
後來去了大城市讀書,就再也冇回來過咯。”
林硯之每次聽著,都會停下手裡的畫筆。
他握著畫筆的手懸在半空,顏料順著筆鋒往下滴了一點,落在畫紙上,暈開一小片淡藍。
他望著院牆上的牽牛花發呆,陽光透過花瓣,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風一吹,影子就跟著動。
他總覺得“蘇念”這兩個字,像極了他畫裡缺的那抹淡紫色——不豔,不濃,卻能一下子抓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