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議事已畢，嬴政正翻看新送來的秦法簡牘，眉宇間仍帶著幾分廷辯大勝後的銳氣。

蒙武、蒙恬、蒙毅侍立在側，氣氛肅然。

墨軒卻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宮城深處，眼神漸冷。

“先生在看什麼？”嬴政抬頭問道。

“在看一條，尚未長成，卻註定要咬死大秦的毒蠍。”墨軒淡淡道。

嬴政一怔：“先生說的是……呂不韋？還是嫪毐？”

“都不是。”

墨軒轉過身，聲音輕，卻重如千鈞：

“是中車府令——趙高。”

此言一出，殿內幾人皆是一愣。

蒙武皺眉思索：“趙高……臣記得此人，不過是宮中一介宦者，略通律法，行事也算恭順，怎會危及大秦？”

在所有人眼中，趙高現在隻是一個不起眼、不起眼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人物。

可墨軒比誰都清楚。

就是這個不起眼的人。

篡改遺詔，賜死扶蘇，捧起胡亥，屠戮宗室，逼死李斯，攪亂朝政，最後親手把大秦推向萬丈深淵。

秦二世而亡，趙高一人，占七成禍根。

墨軒沉聲道：

“趙高此人，心術極深，極懂隱忍，更擅長揣摩上意、搬弄是非。眼下他卑微低賤，一旦掌了權，便會噬主。此人不除，大秦遲早毀在他手裡。”

嬴政眉頭緊鎖。

他對趙高印象不深，隻覺得那人做事麻利、說話小心，實在看不出什麼大奸大惡。

“先生確定？”

“我以史書為證。”墨軒語氣不容置疑，“將來，亂我大秦、害我百姓、毀你一生基業的，不是六國餘孽，不是呂不韋，正是這個趙高。”

嬴政握緊了手中的竹簡，指節發白。

他信墨軒。

信到可以托付江山。

“那……我立刻下令，將趙高拖出去斬了！”蒙恬當即請命。

“不可。”墨軒搖頭，“現在殺他，太便宜，也太蠢。”

眾人一怔。

“趙高如今無過無錯，隻是一個低階內侍。太子無故誅殺宦者，隻會落得‘濫殺無辜’的名聲，反而讓呂不韋、嫪毐抓住把柄攻擊東宮。”

墨軒眸中閃過一絲寒芒：

“要殺，就要讓他罪證確鑿、死有餘辜，讓天下人都覺得，他死得活該。”

嬴政眼神一凝：“先生有計？”

墨軒微微頷首，聲音壓得極低：

“趙高現在依附誰？”

蒙毅略一思索，回道：“常在太後宮中行走，與嫪毐手下之人多有往來。”

“很好。”墨軒冷笑一聲，“那就讓他，死在嫪毐的謀逆大案裡。”

他緩步走到殿中，一字一句佈置：

“第一步，蒙毅，你暗中派人，盯住趙高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把他與嫪毐往來的書信、信物、密談，一一記下，一絲不漏。”

“臣遵命！”

“第二步，趙高貪利，必然會利用宮中職權私藏財物、私通宮外、盜取宮中之物。你們尋一個時機，人贓並獲，先把他拿下，打入天牢，不急著殺。”

“第三步，等日後清算嫪毐謀逆一案，把趙高的罪證一併拋出，坐實他是嫪毐安插在宮中的內應、同黨。”

說到這裡，墨軒聲音一冷：

“到那時，謀逆之罪，車裂之刑，誰也救不了他。”

嬴政聽得眼神發亮。

此計，不聲不響，不露鋒芒，卻一劍封喉。

“先生高瞻遠矚，嬴政不及。”

墨軒微微欠身：“臣隻是不想讓曆史，再錯一次。”

他絕不會允許，那個讓華夏第一次大一統血流成河、天下大亂的悲劇，再重演一遍。

趙高，必須死。

而且要死得乾乾淨淨，不留後患。

幾人正商議間，殿外內侍匆匆來報：

“太子殿下，太後遣使，召太子入甘泉宮覲見！”

嬴政臉色微沉。

甘泉宮。

那是趙姬居所，也是嫪毐的老巢。

這時候召見，來者不善。

蒙武當即道：“太子不可去！甘泉宮虎狼之地，萬一他們動手……”

嬴政深吸一口氣，少年眸中已有決斷：

“我是大秦太子，太後召見，不去，便是理虧。”

他看向墨軒：“先生，願與我同往否？”

墨軒微微一笑，眼中戰意已起：

“公子都敢闖虎穴，臣，豈有退縮之理？”

“甘泉宮也好，嫪毐也罷，今日，便讓他們見識見識，東宮的底氣。”

他整理了一番衣襟，神色從容。

一場新的風暴，已在甘泉宮，悄然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