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曠野之上,風捲黃沙,掠過枯黃的野草,發出嗚嗚的聲響。
護送公子歸秦的隊伍不過二十餘人,皆是秦國精銳護衛與隨行官吏,曆經數月跋涉,從邯鄲一路西行,早已疲憊不堪。方纔墨軒憑空而降的異象,讓這群見慣了沙場廝殺的秦兵,也不由得心生敬畏。
為首的中年官吏名為蒙武,乃是秦國名將蒙驁之子,此次奉命前往趙國邯鄲,接回公子嬴政,責任重大。他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墨軒,心中驚疑不定。
此人衣著雖與秦人類似,卻氣質迥異,周身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穩與鋒芒,眼神清澈而深邃,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絕非尋常之人。
尤其是墨軒方纔那番話,“知天下大勢,曉古今興衰”,口氣之大,讓蒙武心中一驚,卻又莫名地生出一絲信服。
“先生自稱墨軒,可知我家公子,乃是大秦公子嬴政?”蒙武拱手問道,語氣愈發恭敬。
墨軒微微頷首,目光越過蒙武,看向隊伍中央那輛樸素的青銅馬車。
馬車的簾子,被一隻纖細而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
一張少年的臉,出現在眾人眼前。
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身形略顯單薄,卻脊背挺直,冇有絲毫少年人的怯懦。他的麵容俊朗,鼻梁高挺,唇線分明,最令人矚目的,是那雙眼睛——漆黑如墨,銳利如鷹,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隱忍,還有一絲深藏心底的滄桑與戒備。
這便是嬴政。
未來橫掃**、一統天下的秦始皇,此刻,還隻是一個剛剛從趙國囚籠中走出,曆經九死一生,即將踏上秦國土地的少年公子。
墨軒的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史書上的秦始皇,是千古一帝,是暴君,是功過三皇的帝王。可此刻,他隻是一個在趙國為質九年,受儘欺淩與白眼,親眼目睹世間冷暖、人心險惡的少年。
他的童年,冇有錦衣玉食,冇有父母相伴,隻有無儘的恐懼、屈辱與逃亡。
也正是這樣的童年,造就了他隱忍、堅毅、多疑、狠厲的性格,造就了後來那個睥睨天下、不容侵犯的始皇帝。
嬴政的目光,落在墨軒身上,冇有絲毫怯意,反而帶著審視與探究。他自幼在邯鄲夾縫中求生,看人極準,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青年,身上冇有絲毫惡意,卻有著一種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氣度。
“先生從天而降,莫非是仙人?”嬴政開口,聲音略顯稚嫩,卻語氣平穩,字字清晰。
墨軒上前一步,對著馬車微微躬身,行的是墨家之禮,不卑不亢:“公子謬讚,我非仙人,隻是一介通曉古今、心繫大秦的布衣書生。方纔機緣巧合,誤入此地,恰逢公子歸秦,實乃天意。”
“天意?”嬴政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先生既知古今,可知我此去鹹陽,前途如何?”
這個問題,讓蒙武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此刻的秦國,朝堂波詭雲譎。老秦王剛剛去世,新王嬴子楚繼位,根基未穩,太後趙姬與丞相呂不韋把持朝政,各方勢力暗流湧動。公子嬴政歸秦,雖為嫡子,卻前路未卜,危機四伏。
這是一個禁忌的問題,無人敢輕易作答。
可墨軒,卻直視著嬴政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公子此去鹹陽,先為太子,繼為秦王,掃平六國,一統天下,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築長城,定北疆,功蓋三皇,德超五帝,為華夏千古第一帝。”
一語出,全場死寂。
蒙武臉色劇變,連忙上前:“先生慎言!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若被他人聽見,必遭殺身之禍!”
掃平六國,一統天下?
千古第一帝?
這等話語,在如今的秦國,堪稱驚世駭俗!
秦國雖強,卻依舊與齊、楚、燕、趙、魏、韓並立,統一天下,是曆代秦王的夢想,卻無人敢如此篤定地說出口,更遑論“千古第一帝”!
可嬴政,卻冇有絲毫怒意,反而眼中精光暴漲,死死盯著墨軒。
少年的心臟,在胸腔中瘋狂跳動。
他自幼便有鴻鵠之誌,不甘於平庸,夢想著有朝一日,能讓秦國橫掃天下,讓六國儘歸秦土。眼前這個陌生的青年,竟一語道破了他心中最深的渴望!
“先生所言,當真?”嬴政的聲音,微微顫抖。
“千真萬確。”墨軒抬手,拍了拍懷中的竹簡,“我懷中此書,記儘古今興衰,記儘公子一生,記儘大秦未來。隻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
“隻是大秦雖能一統天下,卻因法度嚴苛、奸臣亂政、繼承人更迭失誤,短短十餘年,便二世而亡,天下分崩離析,生靈塗炭。”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蒙武嚇得麵無血色,險些癱軟在地:“先生!你……你竟敢詛咒我大秦!”
嬴政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冰冷,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鎖定墨軒,周身散發出一股冰冷的殺意:“先生,可知妄言大秦國運,是何罪名?”
護衛們瞬間握緊了手中的戈矛,將墨軒團團圍住,隻要公子一聲令下,便會立刻將他亂刃分屍。
墨軒卻絲毫不懼,身形巋然不動,眼神坦蕩:“我若想害大秦,不必在此多言。我若詛咒大秦,又何必道出公子的千古帝業?”
“我所言,皆是未來必將發生之事,是此書所載的真相。”
“公子若不信,可試我三事。若我所言皆中,便信我心繫大秦;若我有半句虛言,任憑公子處置,萬死不辭!”
嬴政盯著墨軒,目光如刀,彷彿要將他看穿。
良久,他緩緩抬手,示意護衛們退下。
“好。”嬴政開口,聲音冰冷,“本公子便給你這個機會。你且說,第一事,是什麼?”
墨軒抬眼,望向西方,那是秦國的方向,語氣篤定:“三日之內,鹹陽必來特使,攜帶先王遺詔,冊封公子為大秦太子。”
嬴政眉頭微挑。
新王繼位,立他為太子,乃是情理之中,卻未必是三日之內。
“第二事。”墨軒繼續說道,“我們前行之路,前方五十裡,有一處峽穀,名為落魂峽,乃趙國土著與六國刺客埋伏之地,欲截殺公子,阻止公子歸秦。”
“第三事。”墨軒的目光,落在嬴政腰間,“公子腰間玉佩,乃趙國太後所贈,今日午時,玉佩必會無故碎裂,此為凶兆,亦是警示。”
三事說完,全場寂靜。
蒙武心中半信半疑,落魂峽地勢險要,乃是必經之路,他早已派人探查,卻並未發現異常;公子腰間的玉佩,乃是上等美玉,怎會無故碎裂?
唯有嬴政,低頭看著腰間那塊溫潤的白玉,眼神變幻不定。
他在趙國為質多年,仇家無數,想要他性命的人,數不勝數。截殺之事,並非不可能。
而墨軒那篤定的語氣,那看透一切的眼神,讓他心中,莫名地信了幾分。
“好。”嬴政緩緩點頭,“本公子便等三日。若三事皆應,本公子便帶你入鹹陽,信你所言;若有一事不應,先生,休怪本公子無情。”
“遵命。”墨軒躬身行禮,神色從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踏入了大秦的權力中心,站在了這位未來始皇帝的身邊。
而他的第一步,便是要在落魂峽,護住嬴政的性命,用實力,贏得這位少年帝王的信任。
懷中的原版《史記》竹簡,微微發燙,彷彿在呼應著他的心跳。
大秦的命運,華夏的未來,從這一刻起,已悄然改寫。
隊伍重新啟程,墨軒被安排在馬車旁,與嬴政同行。
少年嬴政坐在馬車內,時不時掀開簾子,看向身旁那個氣定神閒的青年,眼中的探究,越來越濃。
這個突然出現的墨軒,究竟是誰?
他懷中的書,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大秦,真的會二世而亡嗎?
而墨軒,望著前方蒼茫的原野,心中已然有了全盤的計劃。
他要做嬴政的帝師,教他帝王心術,教他民生疾苦,教他如何一統天下,更教他如何守住天下。
他要做大秦的史官,記下真實的曆史,不讓大秦被後世汙衊為暴秦。
他要剷除趙高、李斯等奸佞,扶保公子扶蘇,修改秦法,安撫天下百姓。
他要讓大秦,成為真正的千秋帝國,讓華夏文明,從此輝煌永續!
落魂峽的刺客,不過是他逆天改命的第一戰。
興秦之路,自此,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