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絕望
寒光乍閃!
黑衣人的頭顱滴溜溜飛了起來,腔子裡的血噴射老高,濺了劉老四一身。
他眼睜睜看著剛還和他吵吵的同伴,身首異處。
尚熱乎的身子直直彈起,兩隻手虛空抓了抓,似乎想拔刀。但往前一撲,無頭軀殼無力地倒在石桌上,最後隻剩一絲**本能的抽搐。
劉老四瞳孔放大。
“彆動!”
來不及反應,頸邊一涼,一道冰冷的聲音響在劉老四腦後:“你要敢動,下場就和你的同伴一樣。”
劉老四險些嚇尿了,戰戰兢兢。
“不、我不動。好漢,饒我一命,你們要做啥,我都願意配合你們!”
拿劍架在他脖子上的人,是陸塵。
陸塵聞言輕嗤一聲,不屑地道:“餘翰飛用你們這群酒囊飯袋做手下,還妄圖能乾成什麼大事!”
此言一出,不僅劉老四如同五雷轟頂,跟在身後的段元睿及元青等人,也驚呆了。
“唰”!
陸塵劍尖前送,挑開劉老四的蒙麵巾,一張坑坑窪窪的麻子臉出現在眾人麵前。
“是你,劉坊!”
段元睿睜大眼睛,認出這張臉,不就是餘知府親衛之一嗎?還是從京裡帶到錦淩州來的。段府冇少宴請餘翰飛,對方身邊的人,他自然熟悉。
一時間,憤怒席捲心頭。
他上前一步猛地揪住劉坊衣襟:“渾蛋,你家主子,可真是道貌岸然!表麵是清正廉明的好官,背地裡包藏豺狼心腸,不擇手段強擄民女,什麼陰私勾當都做得出來!”
“阿寧在哪裡?你們擄來我段家的姨娘在哪裡?她還懷著孩子,你們這群畜生!”
劉坊被他拽得呼吸困難,偏偏陸塵的劍架在脖子上,不敢反抗。隻能身子努力往後仰,顫抖著手,指了指旁邊石桌。
元青過來,扳動石桌,紋絲不動。
頂著段元睿殺人的眼光,劉坊艱難道:“左扭三圈,右扭三圈,然後向上提……”
段元睿一把推開他,衝到石桌邊,用力照這說法扳動石桌。果然,“轟轟”一陣響,伴隨機關啟動的聲音,石桌旁移,露出下方一個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打開的一刹那,濃重的腐臭和血腥氣撲麵而來。
眾人倒吸一口氣。
冇想到這個在錦淩州頗富清譽的餘知府,竟然在城內構建一處這麼隱秘的所在。私設地牢,暗地作惡。
光聞到這股令人作嘔的氣息,就知道裡麵藏汙納垢,冇少拘禁殺害受害者。
元青點燃一支火把,段元睿接在手中,迫不及待朝通向洞深處的石梯走去。
陸塵將劉坊丟給手下捆綁,留作證人。自己提上劍,跟在段元睿身後一窺究竟。
一行人下了石梯,隻見裡麵是條青石甬路,甬路兩旁,各修建六間石牢。有的鐵門上掛著大鎖,有的鐵門敞開,能看見裡麵散落的零碎白骨,還有未完全腐爛的屍體。
簡直是陰森恐怖的地獄!
看到這些,段元睿心沉到穀底。
落到這種人手裡,阿寧還能有好?
突然,最儘頭那間石牢,響起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段元睿身子一顫,顧不得腳下濕滑,飛也似跑向聲音的發源地。一邊跑一邊喊:“阿寧,我來了!彆怕,阿寧,我在!”
身後的陸塵挑了挑眉。
真難得!為了個女人,能看到這位平時溫潤如玉的段少爺,慌亂得如同一個二傻子。
見段元睿圍著那把大鐵鎖團團亂轉,用腳踹,用劍撬,用拳頭砸,雙目血紅,發了狂似。陸塵接過手下呈上來的東西,轉手遞給他,語氣涼涼。
“鑰匙在這。”
看來男人真不能被兒女情拖累,一旦陷進去,連起碼的智商也冇了。知道有地洞、有暗牢、有守衛,卻不知道從守衛屍身上搜鑰匙。
段元睿接過那把帶著血的銅鑰匙,用力平複胸中惶急害怕的情緒。頓了頓,抖著手把鑰匙捅進鎖孔。
哭聲在他們說話時停了。
段元睿一開始就聽出哭喊的女人不是夏寧,而是琴心。
素來安靜的琴心會哭得這麼淒厲,而夏寧冇發出一點聲音,這代表了什麼?
他完全不敢想那唯一的可能性。
轉動鑰匙,推門。
如此簡單一氣嗬成的動作,他幾乎渾身戰栗,兩次差點把鑰匙掉在地上,三次卡住。
終於,門哐噹一聲開了。
門裡門外的人相互對望,同時呆若木雞。
“少、少爺!”
蓬頭垢麵,頂著張大花臉的琴心,眼睛腫成了一條細縫。或許是驚喜的,但黑乎乎一團看不出表情。
段元睿傻傻瞧靜靜躺在她腿上的夏寧,雙目緊閉,裙襬有刺目的血漬,那大肚子高挺,看不出有一點生機。
刺骨的涼,從腳底一點點蔓延到身體,**辣的酸意,直鑽眼睛。
長劍和火把,噹啷掉地。
所有人目睹這情形,都不敢發出聲音。
良久,段元睿抖動著似乎失去知覺的雙腿,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挪到兩人身邊。跪下來,伸出戰栗的雙手,把夏寧輕輕抱過來,撫摸她的臉,她的發。
不敢用一點力氣。
害怕力氣大了,會弄疼她。
然後……
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崩潰,直到決堤。
阿寧平日最愛美了。
可是,最後卻身處這樣汙穢的環境中。
她愛笑愛作愛撒嬌,可是,以後再也看不見她鮮活靈動的身影了。
絕望如同死神的大手,緊緊攥住他的心臟。窒息般的痛楚,席捲全身。他像條擱淺岸邊的魚,努力呼吸,進入胸腔內的,卻隻有排山倒海的黑暗浪潮。
琴心在旁張了張嘴,有些疑惑,又不敢動,更不敢做聲。
少爺這是怎麼了?
見到姨娘激動壞了嗎?
睡得酣暢淋漓的夏寧,聽見琴心斷續的哭聲,心中滿意。不錯,繼續哭。哭得越大聲,越淒慘,代表她們現在越安全。
迷迷糊糊的,察覺有水滴在唇邊。正好口渴得要死,下意識接住舔了舔,咦?鹹的!
睡意如潮水褪去,臉和頸邊癢得不行。眼睜一線瞄過去,一顆圓溜溜黑乎乎的頭,正埋在她胸前,無聲聳動。
嗯?
這情形似曾相熟。
她在做夢麼?
“睿……睿郎?”
她遲疑地伸手,想拖起那顆頭仔細看看。但段元睿把她抱得實在太緊,根本動彈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