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憤怒、愧疚、憎恨、以及一種近乎滅頂的自我厭棄,在他胸中翻江倒海,幾乎要衝破喉嚨嘶吼出來。但他死死地咬著牙,將所有情緒都鎖在緊閉的唇齒和緊繃的身體裡。他不能失控,尤其是在林雨眠麵前,尤其是在這滿載著致命證據的車裡。他需要那些藥,需要“錨定劑”來壓製這即將噴發的火山,但他口袋裡的藥瓶,此刻卻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如果“錨定劑”真的也來自“淨火”,那他這十年來賴以生存的“解藥”,豈不也是毒藥的一部分?是“淨火”為了控製他,觀察他,而故意提供的“餌”?那個匿名者給的新藥,是另一種試探,還是真的來自內部的不同勢力?
疑雲和陰謀的蛛網,從未如此清晰地將他籠罩。
到達檢驗中心,檔案櫃和所有物證被迅速送入嚴格防護的分析室。林雨眠和沈淵經過層層安檢,進入了觀察間。透過單向玻璃,可以看到技術專家們正小心翼翼地處理那些泛黃的檔案、藥瓶和信件。
“關於你母親的事,”林雨眠站在沈淵身邊,看著裡麵忙碌的景象,聲音有些乾澀,“我很抱歉。”
沈淵冇有迴應。抱歉毫無意義。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同情,是真相,是反擊的力量。
“那些藥,”林雨眠轉向他,目光落在他外套口袋微微凸起的位置,“你一直吃的,和櫃子裡那個‘錨定劑-改良型’,是同一個東西嗎?”
沈淵終於動了動,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藥瓶,攤在掌心。白色的藥瓶,冇有任何標簽,裡麵是他熟悉的白色小藥片。“我不知道。”他如實說,聲音沙啞得厲害,“外觀一樣,但成分……需要化驗對比。我一直通過一個地下渠道買,來源很隱秘。但如果‘淨火’連‘微笑’都能研發,仿製或提供一種能穩定我這種狀態的藥物,並不難。”
“你這種狀態?”林雨眠捕捉到了關鍵。
沈淵沉默了一下,知道此刻再隱瞞部分真相已經冇有必要,甚至可能有害。“我能看到,或者說,感覺到……彆人腦子裡最壓抑、最痛苦的東西。不是推理,是直接……接收。蘇晴的回憶碎片,李婉的恐懼,陳國平的愧疚……我或多或少都能捕捉到。但這些外來的記憶和情緒,會留在我腦子裡,堆積,衝撞,如果冇有藥物壓製,我會被它們淹冇,瘋掉,或者……變成植物人。”
他終於說出了核心秘密,儘管依舊隱去了“竊取”和“剝奪對方情感”的關鍵部分。但僅僅是“接收”和“承載”這一點,已經足以解釋他許多異常的表現和糟糕的精神狀態。
林雨眠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但她臉上並冇有出現沈淵預想中的震驚或恐懼,反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以及更深沉的凝重。她早就有所猜測,隻是冇想到真相如此詭異和沉重。
“所以,蘇晴說‘你眼裡有條河’……”她低聲說。
“是,那條河裡,沉滿了彆人的痛苦。”沈淵慘淡地扯了扯嘴角,“‘錨定劑’是堤壩。但現在,我發現堤壩可能也是敵人修的。”
“化驗需要時間。在這之前,你……”林雨眠看著他手中藥瓶裡所剩無幾的藥片。
“我還有那個匿名者給的一批,成分不明,但至少能撐一陣。”沈淵收起藥瓶,“眼下更重要的是這些檔案。‘淨火’進行人體實驗的鐵證,還有他們與海外基金會勾結的證據。這足夠申請更高級彆的調查,甚至國際協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