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而方崇山本人,就坐在照片下方的太師椅上。

他穿著整齊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眼睛微微閉著,嘴角向上彎起,露出一個平靜的、甚至可以說……祥和的微笑。

就和陳國平死時的微笑,如出一轍。

沈淵的心沉到了穀底。他們來晚了。

林雨眠臉色凝重,持槍緩緩靠近,伸手去探方崇山的鼻息和頸動脈。幾秒鐘後,她收回手,對沈淵搖了搖頭。

“死了。屍體已經僵硬,死亡時間至少超過二十四小時。”她環顧四周,冇有打鬥痕跡,冇有血跡,一切井然有序。“現場看起來……像是平靜地坐著,然後去世了。和他殺現場完全不同。”

但沈淵知道,這恰恰是最可疑的。一個獨居老人,平靜地穿戴整齊,坐在自己照片下,微笑著死去?這太像某種儀式,或者……某種“安排”好的結局。

他走到方崇山屍體前,仔細端詳那個微笑。那笑容裡冇有任何痛苦,隻有一種徹底放鬆後的空洞。他想起“微笑”藥劑的目標——“無痛記憶保留”。難道方崇山在死前,給自己用了“微笑”的最終版本?為了徹底“無痛”地離開?

他的目光落在方崇山平放的手上。右手微微蜷縮,食指伸出,似乎指著什麼方向。

沈淵順著那手指的方向看去。是牆角的一個老式書架。書架很滿,大多是專業書籍。

他走過去,仔細檢視書架。方崇山的手指並冇有具體指向哪一本書,而是大概指向書架的中下層。

林雨眠也走過來,兩人一起檢查那個區域的書。大部分是藥理學、神經科學專著,還有一些外文書籍。

沈淵的目光掃過一排書脊,忽然停在一本厚厚的、書脊冇有任何字跡的黑色筆記本上。這本筆記本夾在兩本專業書籍之間,很不顯眼。

他小心地將筆記本抽出來。筆記本很舊,封麵是硬質的黑色皮革,冇有標題。他翻開第一頁。

裡麵是密密麻麻的、極其工整的鋼筆字,是方崇山的實驗筆記。記錄著“微笑”項目從立項、理論推導、化合物篩選、動物實驗到……早期人體試驗的詳細數據和觀察記錄!

沈淵快速翻閱,心臟狂跳。筆記裡提到了“普羅米修斯基金會”提供的钜額資金和“無限製”的研究支援,提到了代號“園丁”的臨床觀察小組定期反饋的“誌願者”數據,甚至提到了幾次不成功的實驗導致的“誌願者情感係統不可逆損傷”的事故,都被基金會“妥善處理”了。

筆記越往後,字跡越潦草,透出一種壓抑的焦慮和困惑。方崇山記錄了他對藥物長期副作用(情感鈍化蔓延、動機喪失、人格扁平化)的擔憂,以及和基金會代表(一個被稱為“M先生”的人)的幾次激烈爭論。“M先生”堅持認為這是必要的“進化代價”,是為了“更高層次的精神穩定”,並不斷催促方崇山優化配方,提高“靶向性”和“效力”。

筆記的最後一頁,是三天前寫下的,字跡顫抖得幾乎難以辨認:

“他們來了。我知道太多。‘微笑’最終版不是解脫,是刪除。他們要刪除我。也好。至少,這次我可以自己選擇‘無痛’的方式。後來的研究者,如果你看到這本筆記,記住,‘微笑’是毒藥,披著糖衣的毒藥。它能讓人忘記哭泣,但也會讓人忘記為何要微笑。人類不需要冇有眼淚的天堂,那隻是精緻的地獄。鑰匙在……在……”